第16章 我先走了,时同学。(2 / 2)

我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了。

所有的感官似乎都被放大,集中在对面的那个人身上。

他翻动书页时指尖的动作,他偶尔微蹙的眉头,他存在本身所带来的、无声却强大的压迫感。

这算什么?

我脑子里乱糟糟地想着。

是巧合?

还是他故意的?

时间在沉默中缓慢流淌。

直到他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他似乎看了一眼,随即收起乐谱,站起身。

“我先走了,时同学。”

他依旧是那副公事公办的口吻,目光掠过我面前摊开的、半天没翻动一页的文献。

我点了点头,没敢看他。

他转身离开,脚步声在空旷的阅览区渐行渐远。

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像是刚刚结束了一场紧张的考试,后背渗出一层薄汗。

可还没等我这口气完全松懈下来,手机在手边震动了一下。

屏幕亮起,是一条新信息。

来自一个没有保存,却早已烂熟于心的号码。

【云:文献第73页,第三行,数据引用有误。已用铅笔标出。】

我的心猛地一跳,下意识地翻到面前文献的第73页。

果然,在第三行旁边,用极细的铅笔,留下了一个清瘦的问号,和一行小字:「核对原始数据源,此处存疑。」

他……他刚才不是在看他自己的乐谱?

他一直在看我的文献?

脸颊刚刚褪下去的热度再次席卷而来,甚至比之前更甚。

一种被看穿、被无声关注的羞赧和……一丝隐秘的甜,交织着涌上心头。

所以,不是巧合。

那声“时同学”是划给外人看的界限。

而这行铅笔小字,才是“重新开始”后,他独有的、沉默的注视方式。

我盯着那行小字,指尖在微凉的纸页上轻轻拂过,仿佛还能感受到他落笔时残留的体温和专注。

窗外,天色渐晚,图书馆的灯次第亮起。

我拿起橡皮,小心地将那铅笔痕迹擦去,动作轻缓,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然后,打开数据库,重新检索他提示的那个数据源。

冰山教授和埋头文献的博士生。

这是我们在日光下的新身份。

但我知道,有些东西,早已在无人看见的角落,悄然破了土。

比如那行被擦去的铅笔字,比如他落在古籍阅览区、沉稳而清晰的脚步声,又比如——

我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那条简短的信息,指尖悬在回复键上,犹豫良久,最终只回了一个字:

【时:嗯。】

像他一样简短,像他一样,将汹涌的暗流,压在平静的水面之下。

这大概就是我们的“重新开始”。

在规则的边界内,进行一场心照不宣的、安静的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