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裤兜里掏出手机,似乎开始处理信息,没有再打扰我的意思。
他就那样坐着,像一座沉默的山。
偶尔有消防员进来,看到他,都有些惊讶,恭敬地喊一声“云队”,他只微微颔首,目光并未离开手机屏幕。
书店里依旧安静,只有书页翻动和咖啡机运作的细微声响。
但因为有他在,这片安静似乎变得有些不同。
不再是空寂,而是被一种无形的、略带压力的气息填满了。
我继续整理我的书,但注意力却无法完全集中。
眼角的余光总能捕捉到那个坐在窗边的身影。
他处理完信息,将手机放在一旁,身体向后靠进沙发背,闭上眼,像是假寐。
阳光在他睫毛下投下小片阴影,让他硬朗的轮廓柔和了些许。
他看起来,真的很累。
那一刻,他不再是传闻中玩世不恭的“海王”,也不是消防队里威严的队长,更像是一个偷得浮生半日闲,在这里寻求片刻喘息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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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多小时过去了,他始终保持着那个姿势,呼吸平稳。
直到他的手机震动起来,他倏然睁开眼,眼神在瞬间恢复锐利和清明。
他拿起手机看了眼,迅速起身。
“走了。”
他朝我这边说了一句,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沉稳,没有任何多余的解释,大步流星地离开了书店,仿佛刚才那个闭目休憩的人只是我的错觉。
风铃再次响起,恢复寂静。
我走到他刚才坐过的沙发旁,沙发垫上还残留着一点凹陷。
窗外的阳光依旧明媚,消防队的大门依旧安静。
我看着那空荡荡的沙发,心里默默回答了他刚才念出的那句诗。
倘若你呼叫。
或许,听见你的人,就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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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像书店里被轻轻翻过的书页,一页一页,平静地滑过。
云芝宇似乎真的把“遐思书店”当成了他偶尔的“安静地方”。
他不常来,时间也不固定,有时是午后,有时是临近打烊的傍晚。
来了,也不多话,有时会挑一本书坐在老位置看,有时就只是坐在那里,闭目养神,或者用手机处理些事情。
他不再提起“演戏”之类的话题,也没有任何逾越的举动,就像个真正来看书的客人。
只是他存在感太强,即使安静地待在角落,也像一块磁石,无形中吸引着我的注意力,让那片区域的气压都变得不同。
我们之间开始有了些零星的、关于书的交流。
他会问我某本书的位置,或者看完一本书后,简单评论一句“写得很硬朗”或者“过于矫情”。
他的评论总是简短、直接,带着军人式的利落,却也总能切中要害。
我发现自己开始不自觉地在进货时,留意那些风格冷峻、叙事有力的文学作品,甚至悄悄补全了几本他曾经驻足翻阅过的诗集。
这种微妙的变化让我有些心惊,仿佛自己的领地正在被无声地侵蚀,而我却并未竖起应有的藩篱。
陆泽正将我的细微变化看在眼里,某天晚上晃着红酒杯,似笑非笑地点我:“隔壁那位‘消防楷模’,最近好像成了书店的固定风景线?”
我低头整理着书架,含糊地应道:“人家来看书,总不能赶客。”
“看书?”陆泽正轻笑,“他那双眼睛,看火场报告比看情诗在行。醉翁之意不在酒哦,妹妹。”
我心虚地没有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