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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舟身禁制,听闻是重明器堂弟子参照康大掌门早年那只灵兽耆鼍鼋身上灵纹而成。
仿似这灵兽现今都已成了三阶妖校、赐名萧奇,与同为重明宗镇宗灵兽的归正妖校一道受管勾宗务长老段安乐辖制。
灵舟船艄布有撞角,是由重明兽苑剔干净了皮肉的火彘头骨所制,算不得如何犀利,但胜在皮试耐用且还不消买家多添半分货款、最是实在。
柚木桅杆上头升著面半丈宽窄的佰将认旗,只一个遒劲有力的「武」字即就占了旗面大半。右下角还用金丝小字绣著武明安的履历生平、师承家堂,也算是为这低阶武官耀武扬威一番。青弋河的玉丹坊流域可向来不是个太平地方,各路水匪多如牛毛,杀人害命更只寻常。
便算前些年普州易主过后,大人物们也还有千头万绪需得操心,自没得多余闲暇来理会这些毛匪。是以这些水匪虽是因此收敛了些,但却没有改换行当,照旧在这青弋河上做些无本营生。
武明安区区一练气后期的小修,更只率著四五十厢军出巡,自没那本事能清剿干净。
但左近的强人见得这认旗过后,却也应晓得该敬而远之,万不能在这些厢军眼皮底下犯事情。不然便算这些甲仗齐备的鹰犬本意也没有与他们为难的意思,但碍于军法却也不得不做过一场。大股水匪晓得轻重,每逢厢军营几位主官三节两寿,从来不会失了礼数。便连武明安这做佰将的,也能跟著沾得些光。
他倒不是一定要图这些好处,但毕竟身在局中,又哪能超然?
是以兹要这些水匪将几位上官伺候好了,又没瞎了招子去招惹到那些不该招惹的大人物,那武明安便也就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好在他们也是知趣的,每到岁末年终,总会交来一批或因内斗、或因犯了错事的水匪人头过来,好让几名佰将交差,双方确是殊为默契。
这灵舟才出了坊市不久,远处便有艘舶板过来,远远的打了旗语、近了鼍纹舟,上来个黝黑瘦小的矮个青年。
他佝偻著身子与前来问话的厢军兵士点头哈腰一阵,面上全是谄媚之色。手头提著个精致食盒,肩上则扛著个鼓鼓囊囊的裕裤。
食盒里头是才出炉的几样灵膳,裕裤里头则是百来颗碎灵子。
舟上的厢军们见得此幕早就见怪不怪了,问清了这是哪家头领送来的孝敬,便就接了食盒、裕链,便将其打发走了。
食盒自是要武明安与二位队主来开,裕链内中的碎灵子如何分配也有旧例,
武明安与二位队主入了主舱,点了其中一人开了食盒,红灵谷的香味却就已经溢满舱室。其余几样灵膳也算丰盛,更还有一瓮温好的灵酿压在下头。
至于灵酿的下头.
正动作的队主瞥到过后只字不言,只将食盒递到了武明安的身侧。后者看过面上不动声色,心头却是一叹:
「这些水匪却是舍得,」
武明安可不觉风餐露宿在这水面上讨生活是件惬意事情,要晓得他来玉丹坊才不过数年,可他认得的水匪头目却都已经换了两茬。
不过他们这灵石不止来得艰难、且这花销亦是不少,哪里能平白无故的大方起来?!
想得这里,武明安拿起玉箸却不急夹菜,而是先探向琉璃窗外。
青弋河中央那片沙洲旁的礁石群上,正聚著数十号鲛人、热火朝天地营建水寨。
这些鲛人皆是人身鱼尾,上半身肌肤莹白如玉,泛著水光,下半身鱼尾覆著细密的银鳞,日光洒下,折射出点点寒芒,动时尾鳍轻摆,便有细碎水花飞溅。
为首一人身形高大,周身萦绕著淡淡的水汽,怕都临近了筑基修为,显是这群鲛人头目,正以尖啸之声发号施令。
不似凡人建寨那般夯土砌墙、伐木搭棚,这些鲛人自有其独到手段。
只见十数名鲛人潜入水中,不多时便衔来一块块莹润的水石,那石头并无灵力,但通体湛蓝,遇水则凝,上岸亦不燥裂,正是鲛人凝成的营建建材。
它们以尾鳍为刃,指尖凝著淡蓝水灵力,将水魄石削得方方正正,再以口中吐出的灵涎粘合,层层叠叠垒起寨墙。
那寨墙蜿蜓曲折,顺著礁石群的走势铺开,形如游鱼卧波,隐有灵纹流转,显是布了简易禁制。另有数名鲛人,正引著青弋河中的灵水,以灵力凝作水线,冲刷著礁石群的边角,将那些锋利的礁石打磨得光滑圆润,以为屏障。
还有些身形小巧的鲛人,衔著水中的灵草、珠贝,点缀在寨墙之上,那些灵草遇风便生,翠色欲滴,珠贝则嵌在石缝之中,珠光流转,既添景致,亦能预警外敌。
最奇的是寨心之处,几名鲛人正合力托举著一枚硕大的玄冰珠,那珠子寒气氤氲,落地便化作一方冰玉石,面刻著鲛人一族的古奥纹路,隐隐有灵脉气息透出,想来便是这水寨的中枢。
它们或潜或浮,或搬或砌,动作娴熟利落,银鳞翻飞间,水花四溅,呼声、尖啸声交织在一起,令鼍纹舟上的厢军们不得不投去目光。
武明安又看了眼食盒下头那抹灵光,心叹道:「这灵石哪有这般好拿。」
接著便放下了手中玉箸,朝外头的舵手交待一声:「靠过去。」
旗手也不管那些鲛人看得懂看不懂,敷衍至极地打了番旗语,鼍纹舟跟著便就缓缓地往河心沙洲靠了过去。
鲛人们确是识不得这旗语,不过倒是看得见有船过来,即就在其首领的指示下停了手头动作、严阵以待。
不过它们或是识不得武明安,但武明安却是晓得它们的底细。
盖因刺史府与石山宗早便联名发了文书下来,上头只言因了山南道诸州各江河水泽匪患猖獗、地方办事不利,遂武宁侯府便令已在黄陂道落地生根的蓝鳞部落、分出数部人马协力助剿。
文书上头是言还来了几位金丹鲛人局中调度,青弋河这么一才止百丈宽、千里长的小河,自没得福气分到一位。
不过筑基境的鲛人却是少不了的,眼前这些鲛人不过是打前站的。这水寨亦不过是开胃小菜,过后定还要在河底营建水府、蓄养水生灵兽。
若是这水府建成了,这影响的可不止各位头领的买卖,同样还有厢军营几位主官的口袋。
是以哪怕武明安再是不情不愿,却也不得不来走上一遭。
领头那鲛人会说些蹩脚的人言,又拿得出来刺史府派发的文书,武明安自也不敢为难。好在这都是营中大人物们要操心的事情,他只消将这登岛过后见得的虚实言明清楚、便算圆满。
随便寻了个借口在沙洲上呆了小半个时辰,武明安这才招呼手下厢军一道回了鼍纹舟结束了这趟巡河之行。
归得坊市时候已近子时,武明安还要交还兵符、自不得歇。
不过待得他行至营中时候,便就觉察出来异样了。
「副将,这」
但见白日才对他发了军令的副将竞是被灵索缚了、跪在正堂。
堂上正端坐著个锦衣男子,其身旁立著几名亲卫,一看便是经年真修、不可小觑。
那锦衣男子手头拿著副将与水匪来往的暗帐,看都不看武明安一样,只淡声念道:「你们的事发了!」武明安登时双目一怔,顿觉才得手的那封灵石滚烫十分。
见得他这呆若木鸡的模样,堂中的一名筑基侍从缓声开腔:「新任持节普州诸军事、普州刺史、正议大夫、武骑尉尤文睿尤公在此,尔为何不拜?!」
「玉丹营佰将武明安拜...拜见尤使君!」
「罢了,你脑子虽不清楚,但这些年也算老实,此番便不拿你了。自去卸了甲仗、再交了这十载年俸回营中,便就滚回家中、莫要让本使君再见你了!!」
「是!是!多谢使君!多谢使君!」
但见武明安头如捣蒜、拜谢一阵过后即就急哄哄退出堂中奔向营库。
尤文睿看都懒得看他一眼,倒是下头那被缚住的副将满是不解。前者将手头帐簿一合,这才轻笑一声:「你敢不服不成?这厮虽不成器,但其祖上可是与阳明山上最为尊贵的几位贵人都有渊源的。若不是因了实在不堪造就、却也不会沦落到你手下来混生活。
大人物们虽然未必记得这份香火情,可本使君却不会去做这等冒险之事。要怪便要怪你祖宗没那运道,能救得长老、伺候掌门。」
言了过后,他便再不理这副将是何脸色,吩咐左右轻声说道:
「押下去与那几个县的犯官关在一路,过些日子再把抄家所得放进州库。手脚都放干净些,殷鉴在前,可不敢再重蹈覆辙。」
「谨遵使君令。」
「嗯,交待下去,动作需得麻利些,三长老法驾就要到了,本使君还得速速去拜访石山宗贺掌门,看看该如何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