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槐花开得泼泼洒洒,老巷子里飘着清甜的香,风一吹,细碎的花瓣像雪片似的落下来,沾在苏晚的粗布围裙上。她正蹲在槐树下择菜,竹篮里的青菜水灵灵的,指尖刚触到一片菜叶,头顶就落下一片雪白的槐花,带着淡淡的香。
“苏晚,给你。”
低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苏晚回头,就见林砚背着帆布包站在槐树下,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手里攥着两本崭新的书,封皮还是烫金的字。林砚是巷子里唯一读过高中的小伙子,去年刚从城里做工回来,眉眼周正,说话总是温温和和的,不像别的汉子那般咋咋呼呼。
苏晚的脸倏地热了,连忙站起身拍了拍围裙上的槐花,小声道:“又给我带书了?上次那本我还没看完呢。”
林砚把书递过来,指尖不经意碰到她的手,两人都顿了一下,又飞快地移开。“不急,慢慢看,这两本是讲种植的,你不是总说家里的菜长得不好吗,兴许能用上。”他说着,目光落在她沾着泥土的指尖上,眼底带着笑意,“择菜呢?我帮你。”
不等苏晚拒绝,林砚已经蹲下身,拿起一棵青菜细细择起来。他的动作算不上熟练,却格外认真,阳光透过槐树叶的缝隙落在他的侧脸上,睫毛投下浅浅的阴影。苏晚看着他的侧脸,鼻尖萦绕着槐花香和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心里像揣了只小兔子,怦怦直跳。
两人是从小一起长大的,苏晚性子文静,小时候总被别的孩子欺负,每次都是林砚站出来护着她。后来林砚去城里读书,两人断了联系,再见面时,青涩的少年长成了挺拔的汉子,腼腆的小姑娘也出落得亭亭玉立,那份藏在心底的情意,便悄悄发了芽。
“砚哥,你城里做工累不累?”苏晚憋了半天,终于憋出一句话。
林砚抬头看她,眼底漾着笑:“不累,就是总惦记着巷子里的槐花,惦记着……”他顿了顿,没说下去,却把择好的青菜放进竹篮里,语气温柔,“惦记着有人等着我带书回来。”
苏晚的脸更红了,低下头假装择菜,指尖却微微发颤。槐花落得更凶了,落在两人的肩头,落在竹篮里的青菜上,清甜的香气裹着两人之间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意,在老巷子里缓缓散开。
没过几天,林砚要去邻村帮人盖房子,得去大半个月。临走那天清晨,天刚蒙蒙亮,他就站在苏晚家院门口,手里攥着一个布包。苏晚听到动静跑出来,就见他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褂子,眼神亮晶晶的。
“我走了,苏晚。”林砚把布包递过来,“这里面是我攒的钱,不多,你拿着买点布料,做件新衣裳。”
苏晚不肯接,眼眶微微发红:“你自己留着,在外头要好好照顾自己,别太省着。”
林砚按住她的手,把布包塞进她手里,声音低沉又认真:“听话,我挣钱就是给你花的。等我回来,就去你家提亲,我想娶你,想每天都能和你一起看槐花开。”
苏晚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用力点头,哽咽着说:“我等你,林砚,我等你回来。”
林砚伸手擦去她的眼泪,指尖轻轻的,带着暖意。他没再多说,转身大步往前走,走了几步又回头,冲她挥挥手:“等我!”苏晚站在院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手里的布包暖暖的,心里也暖暖的,槐花香随风飘来,像是为这场约定添了几分甜。
日子一天天过,苏晚每天都会去槐树下等,把林砚给的书翻了一遍又一遍,把布包小心地收在箱子里,舍不得花一分钱。她每天都会给林砚准备干净的手帕,晒好他爱吃的南瓜子,盼着他早点回来。巷子里的人都看在眼里,笑着打趣她,说她是盼嫁的姑娘,苏晚每次都红着脸躲开,心里却甜滋滋的。
半个月后的傍晚,苏晚正在做饭,忽然听到巷口传来熟悉的声音。她扔下手里的锅铲就往外跑,就见林砚背着帆布包站在槐树下,风尘仆仆,却眉眼带笑。夕阳正好落在他身上,槐花瓣落在他的肩头,和初见时一模一样。
“我回来了,苏晚。”林砚快步走上前,伸手握住她的手,他的手带着薄茧,却格外温暖。
苏晚看着他,眼泪又掉了下来,却笑着点头:“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
林砚抬手擦去她的眼泪,从帆布包里拿出一支红头绳,小心翼翼地帮她扎在发间:“我路过镇上买的,好看。”红头绳鲜艳,衬得苏晚的脸格外白皙,她看着林砚,笑得眉眼弯弯,槐花香落在两人之间,清甜又绵长。
那天晚上,林砚提着烟酒去了苏晚家,当着苏老爹苏老娘的面,郑重地说要娶苏晚。苏老爹苏老娘看着眼前踏实稳重的小伙子,又看看自家满脸欢喜的闺女,笑着点了头。林砚看着苏晚,眼底满是温柔,苏晚也看着他,心里满是欢喜,窗外的槐花开得正好,香气飘进屋里,像是在为这对有情人送上祝福。
后来,两人在槐树下办了婚礼,没有奢华的排场,却有满院的槐花香和邻里的祝福。林砚依旧会给苏晚带书,苏晚依旧会给林砚缝补衣裳,两人一起在院里种菜,一起在槐树下看书,日子过得平淡又温暖。每当槐花开时,林砚都会摘下一串槐花,插在苏晚的发间,笑着说:“我这辈子,最幸运的就是在槐花香里,遇见了你。”
苏晚靠在他肩头,闻着槐花香,笑着点头。老巷子里的槐花开了一年又一年,见证着两人平淡的爱情,那份藏在槐花香里的约定,从未改变,岁岁年年,都是最甜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