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将领命!”年羹尧抱拳,转身便去布置。脚步比往日任何时候都更加沉稳有力。
信使也被带下去休息赏赐。帐内只剩下胤祯一人。他再次展开那薄绢,细细读着每一个字,脸上露出由衷的笑意和一丝感慨。“八哥啊八哥,弟弟以前只知你贤名满天下,结交百官,却不知你于这等险恶绝境之中,亦有如此翻云覆雨、金蝉脱壳之能!救出额娘,已是大恩;如今连年氏满门都安然带出,更是解了年羹尧的枷锁,去了我心头大患!有八哥你在京城周旋,有年大将军效死,何愁大事不成?”
他走到帐边,掀开帘幕,望向东南方向京城所在。那边天空似乎比往日更加晦暗,隐约有红光。他知道,那是八哥留给老四的“礼物”在燃烧。
“老四,你听到了吗?”胤祯低声自语,眼中战意熊熊,“你的江山,你的臣子,你的女人,都在离你而去。接下来,该轮到你的龙椅,和你的项上人头了。”
西北大营,因这封关键来信,彻底定下了“外松内紧、假戏真做、蓄力一击”的战略。欺骗的烟雾即将升起,而战争的巨轮,则在谎言与算计的润滑下,开始加速碾向那座已然风雨飘摇的帝都。胤禩的“名义斗争”之计,如同给这架战车扣上了最后一道保险,也让胤祯和年羹尧得以抛却最后犹豫,全力准备那决定帝国命运的终极一击。
此时的京城,已经陷入了完全的混乱。
胤禛深知,此时就是对他最大的考验,他必须冷静下来,已经几乎要发狂的胤禛强行压住自己的情绪——但是问题在于,他现在的信息来源是一片混乱。
雍亲王府的年世兰不见了,八爷党三人组无影无踪,这是最新的两个坏消息。按他之前的想法,京城的乱象应该都是胤祯所为,而目前,胤祯在西北方向不再向京城进发,从迹象来看,确实也像是胤祯的所作所为。
胤禛努力平复情绪,之后,他叫来了戴铎。
“戴先生,眼下,老十四的嫌疑已经很明确了,朕以为,我们应该调兵直接尝试剿灭老十四,你看如何?现如今,年家人已经落入八爷党之手,年羹尧不可信。”胤禛果然还是有些本事的,他没有和胤禩想的一样,犯蠢,派人去质问。他直接跳过了“质问”这个无用的步骤,将年羹尧直接划入了敌人行列,并意图主动出击,擒贼先擒王。
戴铎心中却是一片冰凉。皇上看似恢复了决断力,但这个决断……风险太大了!他强迫自己冷静分析,躬身道:“皇上明鉴,年羹尧确实已不可用。然则,主动出击剿灭十四爷……有几个难处。”
“讲。”胤禛眼神锐利,但眼底的血丝并未消退。
“其一,可用之兵。”戴铎伸出第一根手指,“隆中堂重伤,步军统领衙门人心惶惶,是否能抽调出足够精锐且忠诚的部队长途奔袭?京营八旗主力需拱卫京师,轻易动不得。若调用直隶绿营或其它驻军,一来战力堪忧,二来……调动需时,恐难掩人耳目。”
“其二,名分大义。”第二根手指,“十四爷至今明面上仍是‘剿匪’的抚远大将军,未有公开反迹。皇上若主动派兵攻伐,天下人看来,便是‘兄剿弟’,于皇上声名有损。八爷党此刻散布谣言,正愁无实据,若我师出无名而先动刀兵,岂非坐实了皇上……不容兄弟的传言?”
“其三,京城危局。”第三根手指,戴铎的语气愈发沉重,“八爷、九爷、十爷虽踪迹不明,但其府中发现地道,且京城内乱象频仍,显有余党潜伏。此时若分兵远击,京城空虚,万一其党羽与十四爷里应外合,或趁机在城内再掀大乱,京师危矣!皇上,京城乃根本,不容有失啊!”
胤禛听着,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戴铎说的,句句在理,却句句都让他感到无比憋闷和刺痛。“难道朕就坐困愁城,眼睁睁看着老十四和年羹尧磨刀霍霍,等着他们来打朕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