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季述心中稍安,又问:“第三步呢?”
来人手指移向最后一行:“第三步,迎奉睦王。此事最为关键。中尉需选派心腹,持密信前往凤翔,将事情始末告知睦王。
信要写得委婉些,只说天子病重,朝野惶恐,望睦王速速入京主持大局。待睦王入关,中尉再率百官迎驾,当众宣示废立之意。”
刘季述沉吟道:“若睦王不肯来呢?”
来人笑了:“中尉多虑了。睦王若真无此心,这些年何必经营如此之大?他只是在等一个名正言顺的机会罢了。中尉把机会送到他面前,他岂有不来之理?”
刘季述想了想,又问:“朱全忠那边……”
“等他得到消息,整军西进,睦王早已入京多时了。”来人道,“况且,睦王坐拥半壁江山,朱全忠未必敢轻易与之开战。中尉只需守住潼关等要隘,待睦王大军入关,便万事大吉。”
刘季述越听越觉得可行,心中那团熄灭已久的希望之火,渐渐燃烧起来。
他盯着来人,忽然问:“阁下究竟是谁?为何要帮我?”
来人微微一笑,站起身来:“在下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中尉现在有了活路。至于在下……”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道,“或许将来,还有用得着在下的地方。”
刘季述心中一凛,知道这人必有所图,但此刻已顾不得许多。他站起身,郑重地将来人送出书房,低声道:“若大事可成,某必不忘阁下大恩。”
来人摆摆手,消失在夜色中。
刘季述回到书房,在案前呆立良久。炭火将熄,寒意渐起,他却浑然不觉。
废天子,迎李倚……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便再也挥之不去。他想起天子这些年来的种种——酗酒、滥杀、不理朝政;想起李倚的如日中天、百姓的爱戴、朝野的议论;想起崔胤和朱全忠的密谋,想起自己即将面临的灭顶之灾。
不动手,必死无疑。动手,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他深吸一口气,走到书房门口,拉开房门。
“来人!”
一名小宦官匆匆跑来:“中尉有何吩咐?”
“去,请王中尉过府,就说有要事相商。”刘季述顿了顿,压低声音,“从后门走,莫让人看见。”
小宦官领命而去。刘季述回到书房,望着墙上悬挂的大唐疆域图,目光落在凤翔的位置,久久不动。
夜色已深,凤翔城中万籁俱寂,唯有李振的府邸书房中仍透出昏黄的烛光。
李振端坐在书案前,面前的茶盏早已凉透,他却浑然不觉,只是静静望着窗外的夜色,等待着什么。
约莫亥时三刻,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从院中传来。李振霍然起身,亲自迎出门去。
那神秘人——正是白日里在刘季述府中献策之人——已站在廊下,向李振深深一揖:“李参军,幸不辱命。”
李振连忙扶起他,低声道:“进屋说话。”
书房门轻轻合拢,神秘人将白日里与刘季述交谈的经过一五一十道来。刘季述的反应,他的犹豫,最后的决断,以及那份密谋方略的交付,无一遗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