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初的长安,春意正浓。
曲江池畔,垂柳依依,游人如织。东市西市,商贾云集,叫卖声此起彼伏。这座饱经沧桑的都城,似乎终于从连年的动荡中恢复了些许生机。
然而,在表面的繁华之下,暗流正在涌动。
不知从何时起,长安各坊的大街小巷开始流传起一些奇怪的话语。
平康坊的茶肆里,几个闲汉围坐在一起,低声议论:“听说了吗?凤翔那边出了祥瑞,白鹿、嘉禾、五色云,一桩接一桩,这可不是寻常事啊。”
“何止凤翔!山南、两川也都出了。听说成都府那棵枯死多年的老槐树,今年春天竟然发了新芽,满树绿叶,奇不奇?”
“这有什么奇怪的?人家说,这是天命所归。西方有真龙之气,那些祥瑞,就是征兆。”
“嘘——小声点,这话能乱说吗?”
“怕什么?又不是我一个人说。你去东西两市听听,哪家茶肆酒楼不在传?”
崇仁坊的酒楼里,几个书生喝得面红耳赤,高谈阔论:“天子这些年,何曾管过百姓死活?酗酒滥杀,近侍宫女死了多少?有数的!这样的天子,要之何用?”
“慎言慎言!隔墙有耳!”
“怕什么?我说的难道不是实话?你去打听打听,这些年长安城里失踪了多少人?说不定都是被那昏君酒后杀掉的!”
“唉,也是。当年登基时何等英武,如今却……”
“所以说,天命不在东,而在西。凤翔那位,才是真命天子!”
声音渐低,化作一阵心照不宣的笑声。
类似的对话,在长安城的每一个角落悄然流传。茶肆、酒楼、坊间巷口、达官贵人的府邸,甚至宫中内侍的耳语,都在传播着同样的内容——
天子失德,酗酒滥杀,天象示警。
西方有真龙之气,凤翔屡现祥瑞,乃是天命所归。
流言如野火般蔓延,无法遏制。
崔胤府邸,书房。
崔胤坐在书案后,脸色铁青。他对面,崔昭纬同样面色阴沉。
“这些流言,你听到了?”崔昭纬沉声道。
“何止听到。”崔胤咬牙切齿,“满长安都在传,我耳朵都快听出茧子了。这分明是有人故意散布,意在动摇人心,为李倚造势!”
崔昭纬点点头:“我也这般想。李倚那厮,这几年势力膨胀得厉害,凤翔、山南、两川、陇右,尽入其手。如今又搞出这些祥瑞、流言,用意昭然若揭——他这是想篡位!”
崔胤冷笑:“篡位?他也配!不过是仗着几分运气,收了些残兵败将,就敢觊觎神器?”
崔昭纬摆摆手:“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当务之急,是要让陛下知道此事,早作防备。”
崔胤眼睛一亮:“对,让陛下知道!走,咱们这就进宫!”
延英殿,昭宗正在批阅奏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