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进门,只是站在门槛外,目光缓缓扫过四位宰相。
“诸位相公,”他开口了,声音比方才更加洪亮,“本尉已查明宫中之事。”
崔胤猛地抬头:“何事?”
刘季述冷笑一声,一字一顿道:“陛下酗酒滥杀,昨夜又斩近侍宫女四人。如此昏君,岂能继续君临天下?”
此言一出,政事堂中如遭雷击。
崔昭纬手中的茶盏“啪”地落地,茶水溅了满身,他却浑然不觉。徐彦若霍然睁眼,眼中满是不可置信。陆扆身子一软,险些从椅上滑落。崔胤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刘季述看着他们的反应,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他缓缓走进政事堂,在四位宰相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们。
“废昏立明,具有故事。今日之事,为国家大计,非逆乱也。”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堂中回荡。
徐彦若深吸一口气,努力稳住声调:“刘中尉,废立之事,古虽有之,然终非常事。若行此事,须得百官共议,天下共知……”
“徐相所言极是。”刘季述忽然打断他,脸上露出笑容,“本尉正有此意。百官共议,天下共知,方显光明正大。”
徐彦若一愣,没想到刘季述竟会赞同他的话。
刘季述转头看向崔胤,目光意味深长:“崔仆射,你是首相,此事当由你领衔。烦请崔仆射执笔,拟一封联名奏章,大意便是:陛下失德,人心尽失,为社稷计,请太子入主东宫,权知军国事。”
崔胤脸色剧变。
让他领衔?让他写这封奏章?这岂不是把他架在火上烤!日后若有变故,第一个被清算的就是他!
“刘中尉,这……”崔胤张口欲辩。
刘季述却不容他多说,一挥手,早有准备的禁军捧来文房四宝,放在崔胤案上。纸是上好的宣纸,墨是刚研好的新墨,笔是精心挑选的狼毫。一切都准备好了,只等他落笔。
“崔仆射,请吧。”刘季述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崔胤抬头,对上那双冰冷的眼睛,又看了看门口密密麻麻的禁军,心中一片冰凉。
他缓缓提起笔,手却在颤抖。
刘季述皱眉:“崔仆射,手抖什么?可是身体不适?”
崔昭纬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想要说什么,却被刘季述的目光一扫,连忙低下头去。
崔胤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死寂。他提笔蘸墨,开始书写。
笔尖落在纸上,沙沙作响。每一个字,都像是在他的心上剜了一刀。
“……陛下自登基以来,渐失君德。酗酒无度,滥杀无辜,朝野震恐,人心离散。臣等忝居相位,日夜忧心,恐社稷倾覆,生灵涂炭……”
崔胤写着写着,泪水竟不知不觉流了下来。他不知是为自己悲哀,还是为那个即将被废的皇帝悲哀,亦或是为这个风雨飘摇的大唐悲哀。
刘季述站在一旁,看着他写完,拿起来仔细看了一遍,满意地点点头:“崔仆射果然文采斐然,写得情真意切,感人肺腑。”
他将奏章折好,收入袖中,脸上露出志得意满的笑容。
“未时,我便会召集百官在宣政殿行废立之事。届时,还请诸位相公鼎力相助。”他顿了顿,又笑道,“为保诸位相公安全,便委屈各位在此暂歇,莫要外出了。”
说罢,他一挥手,门外进来两队禁军。
“照顾好四位相公,不得有失。”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