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倚继续道:“刘季述变卦,反倒是好事。立太子,本王是‘尚父’,名正言顺。日后……日后若有什么变故,本王再动,便是‘清君侧’,是‘讨逆臣’。这名声,好听多了。”
四人听了,面面相觑,眼中渐渐露出恍然之色。
李振拱手道:“大王英明。臣等愚钝,只想着尽快成事,却没想到这一层。”
李倚摆摆手:“你们也是一片忠心,本王不怪你们。只是日后……”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四人,“这等大事,需与本王商议。不可再自作主张。”
四人齐声应道:“臣等谨记!”
李倚点点头,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的天空。
“刘季述……”他喃喃道,“倒是给本王送了份大礼。”
窗外,阳光明媚,春光正好。院中的牡丹开得正艳,几只蝴蝶在花丛间翩翩起舞。如此美好的春光,却与方才书房中那番沉重的话语格格不入。
李倚站在那里,背对着四人,久久不语。
他心中翻涌着太多思绪。
尚父——这个称号,来得确实不合礼制。生父尚在,儿子却尊叔叔为“父辈”,传出去不知会有多少非议。
可是,当他跪地接旨的那一刻,当他听到“凤翔管内军政事,一切听王便宜从事”那句话时,他心中涌起的,竟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悸动。
他在凤翔经营了这么多年,从一个偏居一隅的藩王,到坐拥凤翔、山南、两川、陇右的霸主,带甲二十万,良将如云,谋士如雨。他等的是什么?
不就是等一个机会吗?
一个可以名正言顺入主长安的机会。
如今,刘季述把这个机会送到了他手上。
尚父——这个称号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在名义上,已经是天子的“父辈”。天子年幼,他这个“尚父”过问朝政,岂不是天经地义?那些朝臣,那些藩镇,谁敢说半个不字?
更妙的是,这是刘季述主动送来的,不是他自己求来的。日后若有人指责他图谋不轨,他大可以拿出这份诏书——看,这是天子尊我的,不是我抢来的。
李倚嘴角微微上扬。
他转过身来,看向四人。李振、周庠、张全义、张承业仍垂首而立,神色恭敬,却掩不住眼中的忐忑——他们还不知道,李倚心中已经有了决断。
“你们知道为何这诏书不合礼制,本王仍要接他吗?”李倚缓缓开口。
四人一愣,抬起头来。
李倚走回书案后,缓缓坐下。他目光扫过四人,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本王之所以接这诏书,不是因为它是天子所下,而是因为……本王想要它。”
四人屏住呼吸。
“这两年,本王一直在等。”李倚缓缓道,“等一个机会,一个可以名正言顺入主长安的机会。刘季述给了本王这个机会——尚父,诏书不名,凤翔军政便宜从事。这名头,这权力,足够本王做很多事了。”
他顿了顿,继续道:“如今,凤翔带甲二十万,陇右已定,两川已平,山南归心,百姓爱戴,士族归附。实力,够了;名声,也有了;时机……也到了。”
他看向四人,目光灼灼:“你们说,本王该当如何?”
书房中一片寂静。
随即,李振率先开口,声音中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大王!臣等愿为大王效死!”
周庠也道:“大王,臣等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很久了!”
张全义和张承业也纷纷表态,眼中满是炽热的光芒。
李倚摆摆手,示意他们冷静:“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本王问你们,接下来该如何做?”
四人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东西——大王没有怪罪他们,反而询问他们接下来的做法。
这说明什么?说明大王心中已经有了决断,只是想听听他们的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