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十名朝官挤在一处,七嘴八舌,愤愤不平。
“刘季述那阉竖,今日在朝堂上何等嚣张!他当自己是谁?周公?霍光?”
“他还说凤翔、宣武都领旨谢恩了。这……这怎么可能?睦王何等人物,怎会向阉竖低头?”
“也许……也许是真的?不然刘季述怎敢如此张扬?”
“就算是真的,那也是权宜之计!睦王必有深意!”
崔胤坐在主位上,一言不发。他面容憔悴,眼窝深陷,与几个月前那个意气风发的宰相判若两人。
崔昭纬坐在他身侧,同样沉默。
这两个曾经权倾朝野的宰相,如今已是阶下囚——不,名义上还不是囚徒,但实际上与囚徒无异。刘季述虽未杀他们,却派人日夜监视,一举一动都在别人眼皮底下。
直到这几日,监视才渐渐放松。
崔胤知道为什么。
因为刘季述觉得大局已定,觉得他已经翻不起风浪了。
事实也确实是如此,他确实无能为力了。
崔胤心中苦笑。
他想起前几日他去宣武进奏院找程岩的情形。那位朱全忠派驻长安的进奏官,曾与他称兄道弟,无话不谈。可那日,程岩的态度却出奇的疏远,客气得让人心寒。
“崔仆射,大王有交代,宣武只奉朝廷正朔,不问朝中是非。崔仆射的事,大王记在心里,只是眼下……还请崔仆射保重。”
这是程岩的原话。
崔胤当时心中一凉。不问朝中是非?那就是说,朱全忠不打算插手了?
今日朝堂上,刘季述说朱全忠已经领旨谢恩。
崔胤心中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了。
朱全忠……抛弃他了。
崔昭纬凑过来,低声道:“昌遐,你说,朱全忠那边……”
崔胤摇摇头,没有说话。
就在这时,偏厅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紧接着,急促的脚步声响起,数十名禁军冲了进来,为首一人,正是刘季述的义子刘希度。此人二十出头,生得五大三粗,一脸横肉,是刘季述手下最凶悍的打手。
“都不许动!”刘希度厉声喝道。
偏厅中顿时大乱。朝官们惊叫着站起身,有的想跑,却被禁军拦住;有的想反抗,却被刀架在脖子上。
刘希度大步走到崔胤面前,咧嘴一笑:“崔仆射,别来无恙?”
崔胤强作镇定,沉声道:“刘将军,你这是做什么?本官虽被罢相,却仍是朝廷命官。你带兵擅闯私宅,可有圣旨?”
刘希度哈哈大笑:“圣旨?崔仆射,你还以为自己是宰相呢?实话告诉你,我义父说了,你们这些人聚在一起,图谋不轨,统统拿下!”
“图谋不轨?”崔昭纬怒道,“我等只是聚在一起喝茶叙旧,何来图谋不轨?”
刘希度斜睨他一眼:“喝茶叙旧?崔中书,这话你自己信吗?反正我义父不信。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