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德昭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谁?”
石戬压低声音:“徐相。”
孙德昭一怔。
石戬继续道:“徐相言道,自太上皇遭软禁,上至朝廷重臣,下迄平民百姓,皆咬牙切齿。
但叛徒实际上只有两人——刘季述跟王仲先。若能将此二人诛灭,迎太上皇复位,局势便可安定。届时,你之荣华富贵将超越当世,忠义之名亦将流芳千古。”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着孙德昭:“某想问孙指挥一句话——你,敢不敢做?”
孙德昭呆呆地听着,脸上的泪痕还未干,眼中却渐渐燃起一团火。他猛地站起身来,走到石戬面前,单膝跪地。
“石先生!”他抬起头,声音因激动而颤抖,“我孙德昭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军官,岂敢自作主张如此重要之事?然而,若是徐公有所差遣,我定然不敢吝惜自己这条性命!哪怕是刀山火海,也在所不惜!”
石戬连忙扶起他,眼中也泛起了光。
“好!好!”他连声道,“有孙指挥这句话,大事可成!”
翌日,石戬匆匆回到徐府,将昨夜之事详细禀报。
徐彦若听完,沉默良久。他站起身,在书房中来回踱步,脸上神情变幻不定。
终于,他停下脚步,转身看向石戬:“孙德昭此人,可信否?”
石戬道:“某与他相处半月,观其为人,粗豪直率,重情重义,对太上皇忠心耿耿。昨夜之言,发自肺腑,绝非作伪。他愿受徐公差遣,赴汤蹈火。”
徐彦若点点头,沉默片刻,忽然伸手扯过自己衣襟一角,从案上取过刀,“嗤啦”一声割下一块布来。
石戬一惊:“徐相,这……”
徐彦若没有说话,只是就着烛光,在那块布上写下一行行字迹。他的笔锋苍劲有力,每一笔都仿佛刻在心上。
写罢,他将布条折好,递给石戬。
“你亲手交给孙德昭。告诉他,老夫以性命作保,此事若成,他便是再造社稷的功臣。”
石戬双手接过,郑重收入怀中,躬身道:“某必不辱命!”
当夜,左神策军营。
孙德昭独坐帐中,手中捧着那块衣襟布条,借着烛光反复观看。布条上的字迹不多,却字字千钧——
“诛逆迎驾,社稷之幸。事成之日,老夫当亲迎于长乐门。”
孙德昭的手微微颤抖。他知道,这块布条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徐彦若把自己的身家性命,都押在了他身上。
他深吸一口气,将布条小心翼翼收入怀中贴身之处,然后站起身来,大步走出营帐。
“来人!”
亲兵应声而至。
“去请右神策军清远都将董彦弼、周承诲,就说我有要事相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