稍晚些时候,孙德昭护送着昭宗的车驾缓缓行来。
昭宗已换上了崭新的龙袍,端坐在御辇之中。他面色平静,目光直视前方,看不出喜怒。但孙德昭知道,这位刚刚重获自由的君王,心中必定翻涌着无尽的波澜。
御辇在长乐门前停下。孙德昭翻身下马,亲自上前搀扶昭宗下车。
长乐门高大巍峨,沐浴在初夏的阳光之中。门前,徐彦若率领文武百官早已列队等候。
见昭宗下车,徐彦若率先跪倒,高声道:“臣等恭迎陛下回銮!”
身后,百官纷纷跪倒,山呼之声震天:“恭迎陛下回銮!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昭宗站在御辇旁,看着跪倒一片的群臣,心中涌起一阵复杂的情感。两个月前,他被这些人抛弃;如今,他又被这些人跪拜。
他没有说话,只是迈步向前,一步步登上长乐门的台阶。
长乐门上,昭宗站定。
身后是巍峨的宫阙,身前是跪倒的群臣。阳光洒落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深吸一口气,开口说话。声音在寂静中传遍四方:
“朕遭逆臣废黜,囚于深宫,两月于兹。仰赖忠臣义士,诛杀逆贼王仲先,迎朕复位。今告于天地宗庙,布告中外——自即日起,朕复位临朝!”
群臣再次跪拜,山呼万岁。
昭宗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但他的眼中,却闪过一丝冷意。
刘季述还没抓到。
那两个月的屈辱,还没彻底清算。
就在此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董彦弼翻身下马,快步登上长乐门,单膝跪地,抱拳道:“陛下,臣等无能,让刘季述跑了!”
昭宗脸色一沉:“跑了?跑哪儿去了?”
董彦弼道:“臣率人赶到安兴坊刘府时,并未见到人。后据府中人交代,刘季述裹挟着小皇……”
说到一半,他似又觉得不妥,于是改口道:“裹挟着太子,带着王彦范、薛齐偓等人,逃往了他义子刘希度的军营。
那刘希度是勇胜军指挥使,麾下有两千人,臣等兵力不足,不敢贸然进攻,特来禀报。”
昭宗握紧了拳头,指节捏得发白。
他想起这两个月的屈辱——被囚禁在狭小的院落里,每日只能透过窗户看着外面;被刘季述拿着银棍在地上画线,一桩桩数落他的“罪过”;被那些阉竖当作囚徒一样对待,连顿像样的饭都吃不上……
“孙德昭。”
“臣在!”
“朕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把刘季述给朕活捉回来!”昭宗的声音低沉而冷厉,带着刻骨的恨意,“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孙德昭心中一凛,重重叩首:“臣遵旨!”
他起身,大步走下长乐门,点齐兵马,直奔刘希度军营而去。
长乐门上,昭宗望着孙德昭远去的背影,久久不语。
徐彦若走到他身边,轻声道:“陛下,刘季述虽逃,但大势已去。刘希度区区两千人,如何抵挡得住孙指挥的讨伐?陛下安心便是。”
昭宗点点头,却没有说话。
他知道,今日的胜利,只是开始。
真正的战斗,还在后面。
而那个刘季述,他一定要亲手抓住,让他生不如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