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最后一日,凤翔节度使府。
李倚站在舆图前,目光落在长安的位置。案上堆满了这些日子从京城传回的情报——每一份都在诉说着那座帝都的惨状。
李振推门而入,神色凝重:“大王,最新消息。朱温那边有动作了。”
李倚转过身:“说。”
“保义节度使李璠,已奉朱温之命率五千精兵向长安进发。朱温主力虽被李克用在昭义方向的攻势牵制,但李璠这五千人已出陕州,预计十日内可抵长安。”
李振顿了顿,“朱温这是在抢时间。若咱们再不动,等他的兵进了长安,局面就复杂了。”
李倚点点头,又看向另一份情报。
那是长安城内的情况。一个月来,双帝并立的乱局愈演愈烈。大明宫与太极宫之间的火并,从最初的一日一小打,变成如今三日一大打。朱雀大街上尸横遍野,东西两市沦为废墟,坊间巷口饿殍满地。
那些侥幸活下来的百姓,纷纷逃往城外。据守城士卒回报,每日出城逃难者,少则数百,多则上千。长安城内,十室九空。
李倚沉默片刻,缓缓道:“时机到了。”
他走到案前,提笔写下几道命令。
第一道,给田师侃:“点三千精骑,待本王令下,即刻驰往长安会合。”
第二道,给朱瑄、朱瑾兄弟:“尔等率山南西道、武定、感义、天雄各镇联军三万人,即日向长安边境靠拢。”
第三道,给曹大猛:“玄甲军两千人,随本王入京。”
三道命令,一气呵成。
李振接过命令,正待离去,李倚叫住了他。
“兴绪,此次你跟我一起去长安。”
李振一愣,随后点点头转身离去。
午时,凤翔城外。
两千玄甲军已列阵完毕。黑色战马,黑色甲胄,黑色旌旗,如同一片沉默的钢铁森林。这支跟随李倚征战多年的精锐,此刻静静地等待着他们的主帅。
李倚策马立于阵前,目光扫过这些熟悉的面孔。他看到了曹大猛,看到了那些浴血沙场的老兵,也看到了新加入的年轻面孔。
“出发。”
没有多余的动员,没有激昂的战前训话。只有这两个字。
两千玄甲军如同一道黑色洪流,向着东方滚滚而去。
同一时刻,李倚的公告已传往长安及天下各镇。
“今长安两宫睽隔,禁兵交斗,宗庙震骇,士庶流离,社稷危在旦夕。臣倚以皇室宗亲之重,受幼主尚父之托,不忍见皇室相残、百姓受难,决意率凤翔轻骑入京,专为调停两宫、息兵安众。
臣入京之后,不偏不倚、不助一方,唯以安定社稷、安抚百姓为念;另闻京中忽有异军,中外疑惧,臣亦将一并察明,杜绝藩镇窥伺之心,还长安一片安宁。望百官、禁军、诸藩镇体谅臣之苦心,共促和平,勿生事端。”
公告每一个字都经过精心斟酌。
“宗亲之重”——他是昭宗的亲弟弟,这是血缘,无法否认。
“尚父之托”——他是小皇帝尊的尚父,这是名分,同样无法否认。
“调停两宫”——他不站任何一边,只求罢兵安众,这是道义,无人能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