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京皇城,至秦王府的御街上,肃穆与悲戚的氛围笼罩着每一寸空间。两旁的商铺民居皆闭门悬白,往日元宵的喧嚣繁华荡然无存,只有零星的、压抑的哭声偶尔从某处传出。身着素服的百姓默默跪在街边,等候着天子銮驾经过,送他们心中的“陈青天”最后一程。
皇帝赵桓端坐在宽大的御辇之中,脸色沉郁,眼中是化不开的悲伤与疲惫。他身着一袭素色常服,未戴冠冕,这是极为罕见的,显示出他对陈太初的情谊与哀悼。身旁坐着同样一身缟素的皇后朱琏,她的眼睛也是红肿的,不时用绢帕拭泪。太子赵谌年纪尚幼,也是一身素服,规规矩矩地坐在一旁,小脸上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沉重。对于这位亦师亦友、如同亚父般的秦王叔祖的离世,他同样感到巨大的悲痛与惶惑。
御辇前后,是沉默而肃杀的御前班直,以及随行的文武近臣。队伍缓缓行进,即将驶出大内宫门。
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只见街边跪伏的人群中,一道身影如鬼魅般疾掠而出,速度快得只在空中留下一道淡淡的灰影。御前侍卫们大惊,“铿锵”之声不绝于耳,刀剑齐齐出鞘,瞬间将御辇护在中央,锋利的刃尖对准了那不速之客。
“护驾!”“有刺客!”惊呼声此起彼伏。
然而,那道身影在距离御辇尚有十余步时便骤然停下,毫不畏惧地面对着森然的兵刃。来人身着普通的灰色劲装,面容平凡,唯有一双眼睛精光内蕴,此刻正焦急地望向御辇。他高举双手,示意自己手无寸铁,同时低声疾呼:“陛下!是我,方龙!秦王府有万分火急之事禀报!”
“方龙?”御辇内,赵桓眉头一皱,这个名字他有印象。去年京城那场惊心动魄的兵变之夜,正是此人奉陈太初之命,带着少数精锐,如同幽灵般穿梭于混乱的街巷,及时将自己从险境中护送出来,功不可没。事后,此人便如同隐入暗处,很少出现,但赵桓知道,他是陈太初麾下最核心、最隐秘的力量之一。
“让他近前。”赵桓沉声道,声音透过御辇传出。
侍卫们略一犹豫,还是让开了一条通道,但刀剑仍未归鞘,目光紧紧锁定着方龙。
方龙快步上前,在御辇窗前单膝跪下,声音压得极低,只有辇内的赵桓、朱皇后和太子能勉强听清:“陛下,秦王府出了天大的事!王爷……王爷他在封棺前……醒了!”
“什么?!”赵桓浑身剧震,脸上的悲戚瞬间被极度的震惊取代,甚至忍不住向前倾了倾身子。一旁的朱皇后也是掩口低呼,眼中满是不敢置信。
“你说清楚!”赵桓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急切与颤抖,“元晦……秦王他……真的醒了?”
“千真万确!”方龙语速极快,“大约一炷香前,世子与王妃最后瞻仰遗容,王爷突然睁眼,还能说话,只是极为虚弱。王妃当场惊厥,世子已将灵堂封闭,派在下火速前来禀报陛下!如何行止,请陛下示下!”
消息确凿!赵桓的心脏狂跳起来,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瞬间冲击着他的胸膛。元晦没死!他的挚友、大宋的擎天玉柱,还活着!这种失而复得的巨大冲击,让他一时间竟有些眩晕。
但帝王的本能很快压下了这股狂喜。狂喜之后,是更深的忧虑与警惕。死而复生?这等事情闻所未闻!放在任何一个平民百姓身上,或许是奇迹,是祥瑞。但放在陈太初——这位权倾朝野、功高震主的秦王身上,麻烦就大了!
那些一直对陈太初心怀不满、或是对其推行的新政恨之入骨的人,会如何攻讦?“妖异祸国”、“阴魂不散”、“天降警兆”……各种恶毒的言论必将铺天盖地而来。即便是那些中立的、甚至亲近陈太初的朝臣,心中又会作何感想?皇家的威严、朝廷的法度,在这等“怪力乱神”面前,又该如何自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