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船!”
长长的船队驶入汉水主流,借着东南风和水流,顺流而下,桨橹入水的声音被水流声掩盖,船队熄灭了大部分灯火,只在头尾有几盏灯标指引。
这一招,完全出乎杨嗣昌和前线官军的预料,他们所有的部署都基于陆路围堵,注意力集中在北、西、南三个方向的关隘要道,水路上虽有些许巡查,但根本没想到张献忠敢以如此大规模的方式,乘船进行长途机动。
直到两天后,均州附近官军才发现城防空虚,少数留下的流寇散兵或降或逃,这才知献、曹诸贼已不翼而飞,消息传开,官军将领们一片哗然。
当张献忠船队离开襄阳,其前军哨船出现在承天府西北方向的汉水河面时,引起的就不只是哗然,而是惊天动地的恐慌了!
“流寇,大批流寇坐船来了!”
“是献贼,张献忠的旗号!”
承天府的官员和守军魂飞魄散,六百里加急的警报雪片般飞向襄阳,消息传到正在淅川一带准备南下合围均州的勇卫营监军太监刘元斌耳中时,这位皇帝的亲信太监当场脸色煞白,冷汗直流。
“承天府……显陵……”
他想起了崇祯八年刘处直、张献忠等部攻破凤阳、焚毁皇陵的旧事,那是皇爷心中永远的痛。
如今张献忠这魔头,竟然直奔承天府若是显陵有丝毫闪失,他刘元斌别说项上人头,就是九族都难保。
“快,集合所有人马,搜集所有能用的船只,立刻、马上南下驰援承天府保护显陵!”
刘元斌再也顾不得杨嗣昌的什么围剿方略了,什么先弱后强,此刻在他心中没有任何事情比保护皇帝祖陵更重要。
他当即率领刚刚休整不久的勇卫营全部兵力,慌慌张张地开始搜集船只,准备也沿汉水增援承天府。
襄阳行辕,杨嗣昌接到张献忠乘船东走往承天府行军的急报时不禁愣了片刻,随即一股难以遏制的怒意和懊恼涌上心头。
“张献忠……好胆,好狡诈!”
他千算万算,没算到张献忠会行此孤注一掷的水上奇袭,这一下打乱了他所有的部署。
承天府的政治意义太大了,大到任何人都无法承担其失陷或遭扰的风险,刘元斌的惊慌失措、擅自行动他完全理解,甚至无法责备,换了他处在那个位置,也必须第一时间去救。
杨嗣昌走到地图前:“张献忠未必真敢或真能打下承天府,其意在调动我军制造混乱,寻求脱身。”
他迅速做出改变:“传令,原定准备合围均州的副总兵王绍禹、陈永福所部,停止前进即刻转向夷陵方向增援左良玉。”
“同时告诉左良玉,献贼主力已东窜,北面已经没有流寇了,正是他收复夷陵、巴东、归州等地的绝佳时机,令其与王、陈二部协力务求速战,若能击溃或重创李茂贼部,我为他向陛下请功。”
他这是典型的“失之东隅,收之桑榆”。
既然张献忠这头猛虎已经脱出牢笼,难以全力追剿,那就先集中力量干掉李茂贼部,若能拿下夷陵还有夔东五县,不仅能收复失地,也能向皇帝证明,他杨嗣昌的督师并非毫无建树。
命令迅速发出,王绍禹、陈永福两部原本磨磨蹭蹭准备去均州的兵马,接到命令后倒是行动迅速转向夷陵方向。
而左良玉在接到杨嗣昌新的命令和即将有援军到来的消息后,精神也是一振,张献忠走了少了五六万贼兵,克贼第一镇内部情况他都摸得差不多了,对于收复失地他还是颇有信心的,更何况只有打一场胜仗,才能得到杨嗣昌承诺的平贼将军。
在路上他就安排人联络第一镇左协的标统卢孝武,这人是他麾下参将卢光祖的儿子,也是他费尽心思安排进去的细作,到时候卢孝武只要在夷陵城内发动,再坚固的城防也没有防守的能力了。
收复夷陵后,自己也可以要求将防区移到此处,克贼这些年的经营也不是全无效果,夷陵、归州等地日子粗安,也没有苛捐杂税,想必能刮到不少白银用来养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