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孙胜男带着一群妇人,抬出了刚煮好的、为数不多的热粥和粗糙饼子,默默地分给他们。
没有多说一句话,只是把碗塞到那些满是污垢和老茧的手里。
几个满脸横肉的囚犯端着滚烫的粥碗,愣愣地看着碗里稀薄却热气腾腾的粥水,
又看看那些同样面黄肌瘦、却对他们露出些许善意和感激神色的妇人孩子,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有人低头猛喝,滚烫的粥烫了嘴也不在乎;有人别过脸,用脏袖子狠狠抹了下眼睛。
傍晚,海风带着凉意。
艾千刃独自坐在一块远离人群的礁石上,就着最后的天光,慢慢擦拭着她那柄小菜刀。
刀身锃亮,映出她自己的脸,也恍惚映出一些别的画面——画面里,
年幼的她扎着歪扭的羊角辫,被一个面容严肃、眼神却很温柔的年轻女子(姐姐)逼着扎马步。
她偷懒耍滑,被罚多练一个时辰。
月升中天,练武场空荡荡,姐姐端来一碗清汤寡水的阳春面,姐妹俩头碰头分着吃,热气模糊了姐姐严厉的嘴角……
林天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没说话。
艾千刃擦刀的动作没停,看着海面,忽然开口,声音很平静:
“姐夫,我从小……眼睛就跟别人不太一样。
不是小老道那种‘灵瞳’,是时不时就能‘看见’点东西,一些将来的碎片。”
她用刀尖在礁石上无意识地划着。
“我看见过姐姐会断一条胳膊,看见过你鬓角会白一片,
看见过小老道那双贼兮兮的眼睛……
会彻底暗下去。”
她顿了顿,刀尖停住。
“也看见我自己……
会变成一团火,很大很大的火,烧完,就没了。”
林天猛地转头看她,伸手抓住她瘦削的肩膀,力道很大:“那就别让它发生!
看见又怎样?
老子不信命!
我师父……以前常说,人定胜天!”
艾千刃任由他抓着,侧过脸看他,脸上居然还带着她那标志性的、有点痞气的笑,但眼睛深处,是一片林天从未见过的通透与认命。
“姐夫,不一样的。”
她摇摇头,
“我是赊刀人。
我们这一脉的命,不是自己的,是跟老天爷、跟这世道‘赊’来的。
赊来的东西,时候到了,总得还。
这是规矩,也是……代价。”
她看着林天瞬间变得难看的脸色,笑着补充:
“不过呢,我也算到,你命里啊,藏着那么一线光。
不是别人塞给你的,是你自己一拳一脚,从这狗日的世道里硬挣出来的。
能看到这个,我就觉得……挺值了。”
她放下刀,从怀里掏出那个洗得发白的旧锦囊,塞到林天手里。
“这里面,有本《地师寻龙诀》,是我爹……也是赊刀门压箱底的一点东西,关于山川地脉、风水气运的偏门学问,我学了个皮毛,都记上面了,兴许以后能用上。”
她语气随意,像是交代一件小事:
“还有……里头有张照片,我小时候偷藏的,是你跟我姐的合影。
就你们刚认识那会儿,在武馆后院,傻乎乎的。”
她抬起眼,望向漆黑的海平面,声音轻了些:
“要是……要是我姐以后问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