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货铺的位面修炼场。
这是顾离用系统能量开辟出来的一个独立空间。说是修炼场,其实更像是一个被折叠起来的小型世界。里面模拟的地形可以随意切换,从荒芜的沙漠到深邃的海底,从滚烫的岩浆地狱到冰封的极寒星球,应有尽有。
此刻场内模拟的是一片虚无。
没有天,没有地,没有光,也没有暗。
只有无尽的灰白色虚空向四面八方延展着。
像是宇宙诞生之前的那一刻。
万物未生,万象未成。
一切都是空白的,一切都是沉默的。
连时间本身都仿佛在这里失去了意义。
琪琳盘坐在这片虚空的正中央。
她穿着那身标志性的白色流云裙,裙摆在没有风的虚空中微微浮动,像是水面上绽开的白莲。长发如墨般垂落在身后,铺散在虚空之中,每一根发丝都安静得像是画上去的。
双目微阖,呼吸绵长而悠远。
整个人如同一尊玉雕般纹丝不动。
已经是第三天了。
她在这里闭关修炼了整整三天。
七十二个小时。
四千三百二十分钟。
在这漫长的时间里,她没有吃过一口东西,没有喝过一滴水,甚至连眼皮都没有动过一下。
元婴期。
在修仙界的等级划分中,这已经是站在了凡人能触及的巅峰之一。
往上就是化神、合体、大乘、直至渡劫飞升。
每一步都是天堑。
每一步都需要不仅仅是修为的积累,更需要心境的蜕变。
修仙修仙,修的从来不只是法力。
到了元婴期之后,决定一个修士能走多远的,往往不是他的灵根有多好,不是他的功法有多强,而是他的心。
心境通了,一日千里。
心境不通,万年不动。
而心境这东西,可遇不可求。
有人在深山老林里打坐三百年也悟不出来半点东西。
有人在闹市红尘中走一遭,电光火石间就能大彻大悟。
有人在生死之间顿悟。
有人在一花一叶中见道。
没有规律,没有定式。
琪琳属于后者。
DC世界的这段经历给了她一种前所未有的体悟。
她见过了超人的力量。
那是一种近乎于神的力量。一拳可以打碎星球,一眼可以融穿山脉,速度可以追上光,力量可以撼动时空。
她也见过了蝙蝠侠的意志。
一个没有任何超能力的凡人,仅凭血肉之躯和钢铁般的意志,就敢站在神明面前说。
她还见过了达克赛德的毁灭。
那种来自深渊的、纯粹的、不讲道理的暴力。
这些经历像是一面镜子,从不同的角度照出了这个词的本质。
而最让琪琳触动的,是这个世界本身。
这个世界没有灵气。
没有天地灵脉,没有自然灵气,没有仙山福地。
这里的空气中充斥着的是电磁波、核辐射、各种化学分子,以及那些在修仙者看来毫无用处的凡俗能量。
可就是这样一个的世界,却诞生了超人、闪电侠、绿灯侠这样足以比肩仙人的存在。
他们的力量不来自灵气。
不来自天地。
不来自任何修仙者熟悉的体系。
他们的力量来自太阳、来自神速力、来自意志、来自情感、来自宇宙中那些修仙者从未关注过的能量形态。
这说明什么?
说明力量的本质从来不是灵气。
灵气只是力量的一种载体,一种形式。
就像水可以装在杯子里,也可以装在碗里,也可以装在河道里。
容器不同,但水还是水。
在这种环境下修行,按照传统的修仙理论来说,简直就是自找苦吃。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嘛。
但琪琳偏偏不信这个邪。
或者说,顾离给她打了鸡血。
那个奸商老板在她闭关之前说了一句话:你那个蜀山的师父教你的是什么?是吸天地灵气修行?不对,人家教你的第一句话应该是——剑非器也,剑者心也。既然是心,那还分什么有没有灵气?
说完这话,那家伙还翘着二郎腿嗑瓜子,一副我随口说说你随便听听的欠揍模样。
但就是这句看似随意的话,像一颗种子一样扎进了琪琳的心里。
然后在这三天的闭关中,生根,发芽,长成了参天大树。
这话说得粗糙,但道理是对的。
琪琳在虚空中静坐了三天。
三天的时间里,她把自己从龙珠世界学到的的运用法门,与蜀山正宗的剑道心法反复交织碰撞。
一遍又一遍。
一次又一次。
像是一个铁匠在反复锻打一块顽铁,每一锤都带着精准的力道和明确的目的。
龙珠世界的气。
那是一种根植于生命本身的力量。
不依赖外界的灵气供给,而是从自身的细胞和精神中提取。
只要你活着,只要你的心脏还在跳动,气就永远不会枯竭。
悟空教过她。
贝吉塔也指点过她。
甚至连比鲁斯大人都在无意间给过她启示。
那些赛亚人对的理解,粗犷、直接、却又深刻得可怕。
他们不讲什么经脉穴位,不讲什么周天运转。
他们只讲一个字——爆。
把生命力压缩到极致,然后在一瞬间释放出来。
简单,粗暴,但有效。
蜀山的剑道。
那是把万物之理都浓缩到一柄剑上的极致之术。
草木竹石皆可为剑。
风雷水火皆可入剑。
一剑可破万法,一剑可斩因果。
蜀山剑道讲究的是和。
一生只修一剑。
一剑只求一道。
把所有的心血、所有的领悟、所有的生命,都灌注到那一剑之中。
这两种体系,一个粗犷如山,一个精纯如水。
看似截然不同,水火不容。
但琪琳隐觉得,它们的内核是相通的。
都是对力量本质的追求。
都是对自我极限的突破。
如果把两者融合呢?
如果用生命之气来驱动剑道会怎样?
如果不再依赖外界的灵气,而是用自己体内那颗元婴中蕴含的纯粹真元,去转化周围空间中的一切能量——电磁能、核力、暗物质中那些潜在的微观波动——将它们统统炼化为剑意的养料呢?
这个想法一旦成型,就再也压不住了。
琪琳开始尝试。
这个过程极其危险。
不同体系的能量在体内碰撞,就像是往锅炉里同时扔进了汽油和冰块,冷热交替,剧烈反应。
第一天的时候还好。
那些外界能量刚刚被引入体内,还比较温顺,像是初来乍到的客人,小心翼翼地试探着。
但到了第二天。
随着琪琳引入的能量越来越多,种类越来越杂,体内的平衡开始被打破了。
琪琳感觉自己的经脉在燃烧。
不是比喻。
是真的在燃烧。
那些电磁能在她的经脉中流淌时,产生了极高的热量,把经脉壁烧得通红。
而那些暗物质波动则像是一群看不见的虫子,在她的穴位中钻来钻去,啃噬着她的真元。
丹田中的元婴发出了痛苦的嘶鸣。
那颗只有三寸高的小小元婴,面容与琪琳一模一样,此刻正盘坐在丹田中央,周身银光明灭不定,像是风中的烛火。
那些从外界汲取进来的陌生能量如同野马一般在她体内狂奔乱窜,冲撞着每一条经脉每一个穴位。
有几次,琪琳甚至感觉到自己的经脉出现了细微的裂痕。
鲜血从裂痕中渗出,在体内形成了一条条暗红色的血线。
疼。
钻心的疼。
像是有人拿着一把烧红的铁刀在她的身体里一寸一寸地割。
正常人早就走火入魔了。
不,正常人根本撑不过第一天。
那些混乱的能量会在体内形成能量漩涡,把修士的经脉搅碎,把丹田炸裂,把元婴撕成碎片。
死都算轻的。
走火入魔之后变成一具只知道杀戮的行尸走肉,那才是真正的生不如死。
但琪琳不是正常人。
她是蜀山剑修。
剑修最核心的东西不是飞剑,不是剑诀,而是——剑心。
那是一种比金刚还要坚硬、比流水还要柔韧的心境。
不动如山,不乱如渊。
剑心一旦铸成,便是世间最坚固的堡垒。
任你风吹雨打,任你天崩地裂,我自岿然不动。
琪琳以剑心为锚,死死地钉在了那片混沌之中。
不管多少种能量在体内翻江倒海,她的心始终纹丝不动。
她的意识像是一柄插在暴风眼中的剑。
周围是毁天灭地的狂风暴雨。
但剑的正中心,永远是一片宁静。
一天。
两天。
三天。
时间在虚空中缓慢地流淌。
琪琳的身体表面开始出现了一层淡淡的银色光芒。
那是剑意外溢的表现。
她体内的能量冲突已经到了最激烈的阶段。
各种能量在她的经脉中疯狂碰撞,产生的余波甚至透过了她的肉身,在周围的虚空中激起了一圈圈涟漪。
到了第三天的凌晨。
就在她几乎要支撑不住的时候。
经脉中的裂痕越来越多。
元婴的光芒越来越暗。
真元几乎要被那些狂暴的外来能量冲散。
琪琳的意识开始模糊。
她感觉自己像是站在悬崖边上,脚下的土地正在一寸一寸地崩塌。
再往前一步,就是万丈深渊。
就在这个最危险的时刻。
一个声音突然在她的识海深处响了起来。
那不是外界传来的声音。
那是她自己的记忆。
是很久很久以前,她还是蜀山门下一个小小弟子的时候,师父在她耳边说过的第一句话。
那时候的她还很小。
扎着两个羊角辫,穿着一身不太合身的道袍,站在蜀山的练剑台上,仰着头看着师父。
师父是个很老很老的老头。
白发白须,脸上的皱纹像是刀刻的一样。
但那双眼睛却清澈得像是山顶的泉水。
老人蹲下身,把一柄木剑递到她手里。
然后用一种很轻很轻的声音说——
琪琳,你记住。
剑非器也。
剑者,心也。
心之所向,万物皆剑。
那时候的琪琳并不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她只是乖乖地点了点头,把木剑抱在怀里,觉得师父说的话好深奥啊。
后来她长大了。
修为越来越高,见识越来越广。
这句话她听了无数遍,背了无数遍,甚至在梦里都会不自觉地默念。
她以为自己早就理解了。
剑非器也,剑者心也。
不就是说剑不是武器,而是心的延伸吗?
不就是说要用心去驭剑吗?
她一直是这么理解的。
但从来没有哪一次像今天这样深刻。
因为今天,她终于明白了这句话真正的含义。
不是用心去驭剑。
而是——心即是剑。
万物皆剑。
万物皆可为剑!
那些在她体内横冲直撞的陌生能量,那些电磁波、核力、暗物质波动——它们不是障碍!
它们不是敌人!
它们不是需要被驯服的野马!
它们是剑!
它们本身就是剑!
空气中的水分子是剑!
地面上的碎石是剑!
光线是剑!
声音是剑!
引力是剑!
磁场是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