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呼吸极其平稳,仿佛她不是在战斗,而是在散步。
每一次吸气和呼气都保持着完美的节奏,没有丝毫紊乱。
甚至连呼吸的深度都完全一致,像是被精密仪器控制的一样。
她开始注意到琪琳的眼神。
那眼神始终清澈平静,没有一丝波澜。
就像是一面古井,无论外界如何风起云涌,井水永远波澜不惊。
那双眼睛里没有杀意,没有战意,甚至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只有一种超然物外的平和。
她开始注意到琪琳的步伐。
每一步都踩在一个看不见的节奏上,与她的攻击形成了某种微妙的共鸣。
那种共鸣让戴安娜有种错觉,仿佛琪琳早就知道她下一招会怎么出。
不,不是预知。
而是引导。
琪琳在用自己的步伐和节奏,引导着她的攻击方向。
就像是一个高明的舞者,在引导着舞伴的每一个动作。
第五分钟。
戴安娜换了战术。
她不再追求大开大合的强攻,而是放缓了节奏,开始寻找琪琳的破绽。
三千年的战斗经验告诉她,任何战斗方式都有它的弱点。
琪琳的以柔克刚固然精妙,但它必须建立在对对手攻击的精准预判之上。
如果她的攻击变得完全不可预测呢?
如果她放弃所有的套路和技巧,回归到最本能的战斗方式呢?
戴安娜突然停止了攻击,持剑后退了两步。
她站在原地,调整着自己的呼吸。
汗水从她的额头滑落,顺着脸颊流下。
战甲上也沾染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在光线下闪烁着晶莹的光泽。
然后她做了一件出人意料的事情。
她把盾牌扔了。
那面陪伴了她三千年的盾牌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落在十几米外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盾牌在地上弹跳了几下,最终平稳地躺在那里。
又把真言套索解了下来丢在一旁。
金色的绳索在地上盘成一圈,光芒渐渐黯淡下去。
只剩弑神之剑握在手里。
减负。
去掉了一切多余的负担和花哨的手段,回归到最纯粹的一剑。
她的站姿也变了。
不再是标准的亚马逊战斗姿态,而是一种更加放松、更加自然的姿势。
剑尖斜指地面,身体微微前倾,整个人看起来松弛而随意。
她的肩膀放松了,手腕也不再紧绷。
整个人的气势从刚才的锋芒毕露变成了内敛含蓄。
但琪琳却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压力。
那种压力不是来自力量,而是来自某种更深层次的东西。
是一种境界上的蜕变。
琪琳的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她看出来了。
戴安娜在这一刻放下了所有的技巧和套路,回归到了战士最本质的状态。
这是一种境界上的突破。
从到的跨越。
戴安娜再次出手了。
这一次她的风格完全变了。
没有了亚马逊战术体系的条条框框,她的剑术变得自由、灵动,甚至带着几分随性。
每一剑都出人意料,每一剑的角度和力度都完全不同。
有时候是快如闪电的直刺。
剑尖在空中留下一道银色的光线,直指琪琳的咽喉。
有时候是沉重如山的劈砍。
剑身带着千钧之力从天而降,仿佛要将大地劈开。
有时候剑锋突然一转,变成了诡异的横扫。
剑刃在空中划过一个完美的弧线,封死了所有的闪避空间。
有时候明明是要刺向左边,却在最后一刻改成了右边。
那种变化快到连残影都来不及消散。
这是三千年战斗本能在卸下了所有束缚之后的天然流露。
不是任何学派的剑术。
而是属于戴安娜普林斯自己的剑。
琪琳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些。
她的树枝拨挡的频率明显加快了。
戴安娜的新风格确实给她带来了更大的压力。
那种不按常理出牌的攻击模式让她的预判准确率下降了不少。
有好几次树枝拨偏的角度都差了那么一丁点。
有一次弑神之剑的剑锋甚至擦过了她的发梢,削断了几根发丝。
那几根发丝在空中飘落,在光线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但也仅此而已。
因为无论戴安娜怎么变,她的力量终究是的。
而琪琳的力量是的。
外放的力量再怎么变化多端,总有破绽可寻。
内蕴的力量无形无相,你连攻击的目标都找不到。
琪琳开始反击了。
不是主动进攻,而是在防守中加入了更多的变化。
她的树枝不再只是拨挡,而是开始在拨挡的同时顺势反击。
每一次拨挡之后,树枝都会顺着戴安娜的剑势滑向她的手腕、肘部或者肩膀。
那些反击都点到为止,没有真正伤到戴安娜。
但每一次都让戴安娜不得不调整自己的攻击节奏。
树枝的尖端在空中划过一道道轨迹,像是在空中书写着什么。
那些轨迹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张无形的网。
而戴安娜就像是一只闯入蛛网的飞虫,越挣扎就陷得越深。
渐渐地,戴安娜发现自己的攻击节奏被琪琳牵着走了。
她本来想要打乱琪琳的节奏,结果反而被琪琳带入了一个更深的节奏陷阱。
这种感觉就像是在跳一支双人舞。
你以为自己在领舞,结果发现真正的领舞者是对方。
而你只是在跟随着对方的步伐,一步走向她设定好的终点。
在又一次精妙的闪避之后,琪琳的身形突然变了。
她手中的树枝被她反握在身后。
同时她的另一只手抬起。
并指成剑指。
那手指修长白皙,指尖微微泛着淡淡的光芒。
那光芒不刺眼,却给人一种极其危险的感觉。
就像是黑暗中的一点星光,看似微弱,实则蕴含着毁灭一切的力量。
对着面前十米外的虚空轻轻一点。
没有飞剑出鞘。
没有剑气喷吐。
什么肉眼可见的攻击手段都没有。
但戴安娜浑身的汗毛在那一瞬间全部竖了起来。
她的战士直觉在疯狂地尖叫——危险!
那种危险感比她面对荒原狼时还要强烈。
比她面对毁灭日时还要强烈。
甚至比她面对达克赛德时还要强烈。
那是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就在她本能地举起弑神之剑格挡的一瞬间。
嗤——
一缕极细的东西贴着她的脖颈擦过。
没有风声。
没有光芒。
甚至没有任何能量波动。
但一缕断发从她的鬓角飘落。
那断口光滑如镜,仿佛是被最锋利的刀刃切断的。
无形剑域。
琪琳在这一击中没有使用任何物质化的攻击手段。
她只是将剑意直接作用于空间本身。
在她的意念覆盖范围内,任何一点空间都可以变成剑刃。
只要她想,空气就能切人。
戴安娜低头看着飘落在脚边的那缕断发,身体微微僵住了。
那种感觉就像是死神从她脖子旁边走过,却只是轻轻摸了摸她的脸颊就离开了。
如果琪琳刚才不是在切磋而是在杀人。
她已经死了。
而她从头到尾都没有看到那一击是怎么来的。
演武场里安静了好几秒。
只有那缕断发在空中缓缓飘落,最终落在青石板上。
然后戴安娜做了一个让在场所有旁观者都没有预料到的举动。
她将弑神之剑插入了地面。
剑身没入石板,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然后单膝跪地。
右拳抵在胸口。
这是亚马逊一族最崇高的致敬礼。
只在面对比自己强大得多的战士时才会使用。
上一个让她行这个礼的人,是她的母亲希波吕忒。
我输了。
戴安娜的声音沉稳而坦然,没有丝毫的不甘或勉强。
不是输在力量上。
而是输在对剑的理解上。
请教我。
琪琳快步走过去,双手扶起了戴安娜。
你不用跪我。
琪琳的声音里带着真诚的温暖。
说句实话,你的力量远在我之上。如果你全力使用神力,不做任何保留地来打,十个我也不是对手。
我赢的只是技。
而非力。
戴安娜站起身来,认真地看着琪琳。
那正是我想学的。
她的眼神里燃烧着一种琪琳很熟悉的光芒。
那是一个真正的武者在遇到了更高的境界之后产生的渴望。
纯粹而炽烈。
琪琳笑了。
那种笑容很舒服。
不是老师看学生的居高临下,而是同道之间的惺惺相惜。
从明天开始,我们每周切磋一次。
我教你以柔克刚的剑道理念。
你教我亚马逊三千年的实战经验。
互通有无,共同进步。
戴安娜用力地点了点头。
从这一天开始,天堂岛的女战神和蜀山的剑仙成了这个世界上最奇特的一对。
一个来自三千年前的神话时代。
一个来自另一个宇宙的修仙世界。
她们的战斗方式完全不同,她们对力量的理解也截然相反。
但正是这种差异,让她们能从彼此身上学到最多的东西。
而这段跨越了文明和位面的友谊,也在后来那场惊天动地的大战中发挥了谁都没有预想到的作用。
当然那是后话了。
现在,演武场边上偷看的几个人正在小声嘀咕。
天使冷的表情很复杂。
她跟蝙蝠侠切磋的时候虽然赢了,但过程远没有琪琳这么从容写意。
琪琳那种万物皆剑的境界让她感到了一种来自完全不同体系的压迫感。
超人挠着头,一脸若有所思的表情。
他正在消化刚才看到的东西,那些以柔克刚的理念跟琪琳教他的格斗哲学是一脉相承的。
而顾离则靠在演武场门口的门框上,手里端着一杯茶,看热闹看得津津有味。
不错不错,员工素质越来越高了。
他美滋滋地嘀咕了一句。
这才是咱们店铺最好的活广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