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人不行。
哪怕他的钢铁之躯能够硬抗超新星爆炸，也无法抵挡因果律的抹杀。
凯莎可能也很勉强。
神圣之躯虽然号称不灭，即便被炸成神圣原子也能互相定位重组。
但在欧米伽射线的“否定”面前，神圣原子是否还能保持其存在的概念，鹤熙不敢保证。
至于反生命方程……
这是鹤熙在解密母盒数据时，捕捉到的一个极其隐秘且恐怖的词汇。
如果达克赛德真的掌握了那个东西——哪怕只是部分解算。
那后果不堪设想。
那条方程，能从概念层面否定自由意志的存在。
它不仅仅是一种精神控制，而是一种数学与哲学层面的终极恶意。
它通过一系列复杂的公式和概念，向受术者证明：活着是毫无意义的，希望是虚假的，爱是痛苦的根源，唯有臣服于达克赛德才是唯一的真理。
一旦被施加这种概念级的污染。
不管你是拥有钢铁意志的超人，还是信仰正义秩序的天使。
都会在瞬间崩溃，变成没有自主思想的空壳。
更可怕的是，这种攻击不分位面。
意志，是超越物理维度的东西。
它不受空间壁障的阻隔，不受暗能量网络的限制。
也就是说，如果达克赛德在DC世界里使用了反生命方程，它的波及范围可能不仅仅限于DC世界。
连超神世界、杂货铺连接的其他位面，都有可能被这种概念病毒所影响。
写到这里的时候，鹤熙的表情变得非常严肃。
她的眉头紧紧锁在一起，眼神中透露出前所未有的凝重。
她在方案中标注了一行红色的粗体字，字号被放大了三倍，醒目地挂在全息屏幕的中央——
“第三层面的应对，必须由顾离本人或同等级的力量来执行。”
“目前已知的所有战力中，没有任何个体能独立对抗概念级别的攻击。”
“除非存在另一种概念级别的力量来进行对冲。”
“无法计算胜负概率。因为顾离的力量数据本身就是一个无法解析的变量。”
这行红字，是整份计划中最无奈、也是最核心的底牌。
方案完成后。
鹤熙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
她把这份耗尽心血的方案，通过加密链路传送给了所有相关人员。
超神宇宙的凯莎、潘震，DC宇宙的正义联盟核心成员，以及……杂货铺里的琪琳。
凯莎在梅洛天庭的王座上看完了这份两百页的报告。
宏伟的宫殿里，两旁侍立着的高阶天使们大气都不敢出。
她们能感觉到女王身上散发出的那种极其凝重的气息。
每一页，凯莎都看得很仔细。
她那双洞悉宇宙的眼眸，飞速地扫过那些复杂的战术推演和数据模型。
看完之后，她沉默了很久。
大殿里安静得只能听到微风拂过洁白羽翼的沙沙声。
然后，她接通了与鹤熙的私人暗通讯。
她对鹤熙说了一句话。
“这份计划足够完美。它的战术衔接、资源调配、甚至是心理博弈，都达到了已知宇宙的巅峰水平。”
“但它缺少了一个关键要素。”
鹤熙在空间站里微微一愣。
“什么？”
“你没有考虑过，”凯莎的声音透过暗位面传来，带着一丝无奈的清冷，“如果那位店主不愿意亲自出手呢？”
这句话，就像是一道惊雷，在鹤熙的脑海中炸响。
让鹤熙悬在半空中的手指，彻底僵住了。
她愣了好几秒。
目光呆滞地看着屏幕上那行红色的粗体字。
是啊。
顾离从来没有主动承诺过会为任何人战斗。
他卖东西给正义联盟，是做生意，是等价交换。
他弹飞荒原狼，是因为那家伙不长眼，踹了杂货铺的门。
他对格兰妮的警告，是在维护店铺的规矩，不容许任何人在这里撒野。
所有这些行为，都有一个共同点。
他是在保护他的店铺。
不是在保护世界。
他是店主。
一个开门迎客、讲究和气生财，但也绝对不容挑衅的店主。
但他不是战士。
他没有凯莎那种为了正义秩序可以牺牲一切的觉悟，也没有超人那种保护弱小的天生使命感。
如果达克赛德的威胁，能够被限制在杂货铺之外呢？
如果那场战争，没有波及到他的生意，没有损坏他的一草一木呢？
他还会出手吗？
鹤熙不知道。
她那颗足以运算宇宙兴衰的大脑，在面对“顾离的意愿”这个变量时，彻底宕机了。
她意识到，整个作战计划的第三层面，也是最致命的一个层面，都建立在一个极其不确定的假设之上。
而那个假设就是——顾离会为了他们，主动迎战达克赛德。
这让她非常不安。
一种将命运交托于未知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鹤熙把这个问题，原封不动地传达给了琪琳。
因为在所有人里面，琪琳跟顾离相处的时间最长。
她是杂货铺的员工，是顾离的徒弟。
她应该是最了解他的人。
琪琳收到消息后，在杂货铺的后院里站了很久。
看着天空中不属于地球的奇异星象，她的脑海中不断回放着这段时间以来与顾离相处的点点滴滴。
老板很懒，喜欢喝茶，喜欢看书，偶尔会指点她几句。
他看似对什么都不在意，但总能在关键时刻给人一种如山般的安全感。
可是，面对达克赛德这种级别的灭世危机，他真的会管吗？
琪琳想了很久。
然后，她深吸了一口气，走进了前厅。
她走到了顾离面前。
顾离正舒服地靠在柜台后面的太师椅上，手里捧着一本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古籍。
手边的紫砂壶里冒着袅袅热气，茶已经续了第三壶了。
淡淡的茶香在杂货铺里萦绕。
“老板。”
琪琳的声音比平时认真了几分，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嗯？”
顾离翻了一页书，纸张发出清脆的摩擦声，他头都没抬。
“如果达克赛德来了，你会出手吗？”
琪琳直截了当地问出了这个问题。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顾离翻书的手，微微停顿了一下。
然后，他缓缓抬起头来。
他的目光从书本上移开，落在了琪琳的脸上。
看着琪琳那双认真到有些紧张、甚至带着一丝期盼的眼睛。
他深邃的眼眸里，没有波澜，也没有躲闪。
他似乎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片刻后。
他想了想。
“这取决于他来我的店里，是做客，还是砸场子。”
顾离的声音很平淡，就像是在讨论今天晚饭吃什么一样。
“做客的话，我给他泡茶。毕竟开门做生意，来者是客。”
“砸场子的话——”
他放下手里的书，端起手边的紫砂茶杯。
轻轻揭开杯盖，吹了吹上面漂浮的茶叶。
然后抿了一口。
温润的茶水顺着喉咙流下。
他放下茶杯，目光突然变得深邃无比，仿佛蕴含着无尽的星空。
“我会让他知道，为什么这里叫有间杂货铺，而不是有间武器库。”
这句话的语气依然平淡。
但其中蕴含的绝对自信和隐隐的霸气，却让琪琳的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
这个回答。
模棱两可。
既没有承诺一定会去拯救世界，也没有说绝对袖手旁观。
琪琳站在那里，手攥了又松，松了又攥。
掌心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她想追问。
想问问如果达克赛德只在外面破坏，不进店呢？
想问问如果正义联盟抵挡不住，地球即将毁灭呢？
但她最终没有问出口。
因为她知道，在顾离这个人身上，追问是没有用的。
他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得清清楚楚。
他不想说的时候，你问破了天，也问不出半个字来。
他的意志，不受任何人左右。
琪琳默默地咬了咬嘴唇，转身走回了自己的房间。
房间里很安静。
她坐在床边，低着头。
把那枚一直带在身上的、师父留给她的玉佩拿了出来。
这枚玉佩是她踏上修行之路的见证，也是她内心的寄托。
温润的玉面映着房间里柔和的灯光。
隐约能看到，玉佩的内部，有一丝淡淡的、却无比纯粹的剑意在流转。
那剑意虽然微弱，但却坚韧不拔，仿佛能斩断世间一切迷惘。
“师父。”
琪琳轻轻抚摸着玉佩，轻声呢喃。
她的眼神逐渐变得坚定起来，驱散了刚才的迷茫和紧张。
“这个世界，可能要出大事了。”
“一场前所未有的风暴即将降临。”
“您的弟子……会尽力的。”
她握紧了玉佩。
感受着玉佩传来的温润触感。
不管顾离出不出手。
不管达克赛德有多么恐怖。
她都得做好她该做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