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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8章 明栈暗渡(一)(1 / 2)

圣旨当然是任命陈恪为东南总督的旨意。

当那身披锦袍、手持黄绫卷轴的宣旨太监在总督府正堂前站定,用那特有的尖细嗓音抑扬顿挫地宣读时,胡宗宪跪在香案前,心中竟有种尘埃落定的释然,混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苦涩。

“……咨尔靖海侯陈恪,世受国恩,忠勤素着……今特旨起复,授尔总督东南诸省军务兼理粮饷,总制水陆官兵,专征伐,平夷乱……原总督胡宗宪,改任尔之副贰,协理军务,戴罪图功……钦此!”

字字如锤,敲在每个人心上。

堂前院中,所有跪接的官员将领,都屏住了呼吸。

有人偷偷抬眼,看向那个站在胡宗宪侧后方半步,依旧满脸风霜胡髯的身影。

靖海侯陈恪,这个名字在东南军中、在这些曾经跟随他或听说过他传奇的人心中,分量太重了。

此刻,这重逾千钧的权柄,这东南半壁的安危,就这么以一种近乎突兀的方式,砸在了他的肩上。

陈恪的脸上没有什么意外的神色,甚至连一丝波澜都看不见。

他只是平静地听着,待那“钦此”二字余音落尽,才缓缓俯身,以额触地,声音沉稳清晰:“臣,陈恪,领旨谢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礼仪一丝不苟,却透着一股与这隆重场面格格不入的从容,仿佛接下的不是关乎国运的生死重担,而只是一份寻常的委任文书。

胡宗宪也依礼谢恩,起身时,身形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旁边的亲兵连忙虚扶,被他摆手制止。

他看向陈恪,目光复杂,有卸下重担的轻松,有未能克竟全功的遗憾,更有一丝对这位骤然被推到风口浪尖的故交的隐忧。

他太清楚这位置如今是何等烫手,这局面是何等凶险。

陈恪倒没有意外。

皇上的压力太大了,东南战事的胶着、石见不断的告急、朝野日益汹涌的议论,都像是一座座山,压在那位天子的心头。

他需要一个能立刻打破僵局的人,一个能带来胜利希望的名字。

至于胡宗宪是否真的无能?未必。

胡宗宪全盘指挥,稳扎稳打,未必就不会赢,只是皇帝和朝廷,已经等不起了。

他们需要的不再是简单的胜利,而是“速胜”,是能振奋人心、稳定朝局的“大捷”。

而他陈恪,恰好就是那个被先帝盖棺论定为“危亡之际,唯一希望”的名字。

圣旨宣读完毕,宣旨太监被引去歇息,自有官员接待。

陈恪却并未如众人预料般,先与胡宗宪详细交接,或是召集核心幕僚商议。

他转过身,面对庭院中依旧跪伏在地的众官员将领,目光平静地扫过一张张或敬畏、或好奇、或疑虑的脸,开口说了接旨后的第一句话,声音不高,却足以让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擂鼓,升帐。”

总督行辕,白虎节堂。

这是总督府内规格最高的军事议事厅,平日非重大军机不会启用。

此刻,堂前空地上,三通聚将鼓隆隆敲响,声震屋瓦,传遍整个杭州城。

鼓声急促而威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召唤力量,仿佛沉睡了许久的猛兽,正在缓缓苏醒。

鼓声中,一道道命令被迅速传达下去。

持着令箭的传令兵飞驰出府,奔向杭州城内外的各处军营、衙署、水寨。

约莫一天的时间,除了必须镇守巡守要地、确实无法脱身的——如远在琉球的常钰、正被万余日军围困在石见咬牙死守的刘福、以及在福建沿海坐镇、时刻防备荷兰舰队主力的俞大猷——东南四省内够资格参与最高军事决策的将领、主要衙门的正印官,能赶到的,几乎都到了。

节堂内,巨大的东南沿海及外洋舆图悬挂正中,上面朱笔墨迹纵横交错,标注着敌我态势、兵力部署、粮草转运路线,以及一个个触目惊心的红圈——那是被荷兰人袭击过的港口,或是目前压力最大的防区。

空气凝滞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海面。

文官武将按品级肃立两侧,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节堂正前方,那张原本属于胡宗宪,如今空置的主帅虎皮交椅上。

胡宗宪本人,则坐在了交椅左侧下首第一的位置,面色沉静,眼观鼻,鼻观心。

脚步声响起。

不疾不徐,沉稳有力。

陈恪换上了一身绯红袍,并未着甲,只是那身象征超品侯爵的礼服,衬着他略显清瘦却挺直如松的身形,以及那张胡髯浓密的脸,反而透出一种内敛而深沉的气度。

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眼神平静得有些过分,仿佛眼前这肃杀凝重的节堂,与金华乡的竹林小径并无区别。

他走到虎皮交椅前,并未立刻坐下,而是转过身,面向堂下众人。

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脸。

这里有跟随胡宗宪多年的老部将,有从各地卫所抽调来的指挥使、千户,有负责粮饷转运的布政使司、按察使司官员,也有水师各营的将领。

他们中不少人,陈恪是认识的,有些甚至是当年上海新军、琉球之役中的旧部。

更多的,是陌生的面孔,带着审视、期待、疑虑,甚至是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一个被“荣养”了多年的侯爷,真能比久经沙场的胡部堂做得更好?

陈恪没有寒暄,没有客套,甚至没有提及那道刚刚改变他身份的圣旨。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本督奉旨总督东南,剿平夷乱。今日召诸位前来,只为一事。”

他顿了顿,目光如实质般落在众人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