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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世有一部电影,名叫《赌神》,讲的是高进在赌局中战无不胜的传说。
可我们知道,赌就是赌,如果你每次都赢,只能说明一个事情——你在出老千。
如今,就有一个横亘在所有京城各方势力心头的的赌局。
赌桌的一边,是城外的靖海侯陈恪。
赌桌的另一边,是紫禁城中那位尚未成年的万历皇帝,是垂帘听政的慈圣皇太后,是稳坐文渊阁却已焦头烂额的首辅张居正,是延续了近二百年的朱明法统,是忠君报国煌煌大义。
赌注,则是身家性命,是家族荣辱,是未来数十甚至上百年的富贵权势,是青史之上的忠奸之名。
看起来,无非是两个选项。
押陈恪,或是押朝廷。
然而,这真的是一场需要靠眼光和运气去博的赌局吗?
许多自诩精明的人,在心中反复盘算着看似“理性”的得失。
就算你陈恪一时间风光无限,挟新式火器与诡谲兵法,连战连捷,兵临城下。
可之后呢?
就算你侥幸攻入北京,占据紫禁城,这天下就会传檄而定吗?
南直隶、湖广、四川、两广……大明疆域万里,带甲百万,各地藩王、督抚、卫所,岂会轻易向一个“逆贼”低头?
困守北京一隅,内无民心根基,外有四方勤王,你能撑几时?
古之王莽,谦恭未篡时。
一旦篡汉,看似风光无限,新朝建立,可结果呢?
短短十余年,身死国灭,为天下笑。
前车之鉴,不远。
陈恪今日之势,比之王莽当初如何?
他似乎更善用兵,更得东南财赋,但他面对的是一个更加成熟、官僚系统更加完善、意识形态凝聚力更强的大一统王朝。
他能打破这近乎固化的“天命”循环吗?
怀疑,是理智者的本能。
观望,是聪明人的选择。
然而,真正的高明赌徒,在大明朝有着最具象征意义的群体——勋贵。
英国公、成国公、魏国公、定国公、黔国公……这些顶级的勋贵世家,大多源于洪武永乐两朝。
他们的先祖,徐达、常遇春、李文忠、邓愈、汤和……是追随太祖朱元璋开国的元勋。
但真正让其中大部分家族在靖难之后,不仅未被清洗,反而更加根深蒂固的,是他们在另一场“赌局”中,做出了关键选择——或明或暗地支持了当时的燕王,后来的成祖皇帝朱棣。
那是一场惊天的豪赌。
建文朝廷占据大义名分,拥有绝对优势的兵力资源。燕王朱棣最初不过北平一隅之地。
支持他,风险巨大,一旦失败,便是抄家灭族,万劫不复。
但他们,或者他们的先祖,赌了。
原因可能各有不同:有的是建文削藩触及了自身利益,有的是与燕王旧有情谊,有的是判断朱棣更有雄主之资,有的则纯粹是在混乱中押对了宝。
结果,他们赌赢了。
朱棣踏入了南京城,坐上了奉天殿的宝座。
随后,酬功册封,世袭罔替,与国同休。
近两百年来,这些家族盘根错节于帝国的肌体之中,通过联姻、门生、故吏,掌控着京营、五军都督府等要害部门,享受着常人难以想象的富贵与特权。
他们的府邸占据着京城最好的地段,他们的庄园田亩遍布直隶,他们的影响力无孔不入。
他们是上一场“靖难”赌局的最大赢家之一,也是最懂得“赌局”真谛的人。他们深知,在真正的权力游戏里,纯粹的“忠义”有时是奢侈品,精准的判断和敢于下注的魄力,才是家族绵延的保障。
如今,历史仿佛开了一个残酷的玩笑。
又一场“靖难”兵临城下,主角换成了靖海侯陈恪,而赌局,再次横亘在这些勋贵传人的面前。
命运,似乎对这个特殊的群体,开始了又一次考验。
是继续效忠当前的朝廷,坚守北京,等待或许会来的勤王大军,博一个“忠臣良将、拱卫社稷”的美名,延续家族富贵?
还是效法先祖,暗中联络,里应外合,迎接陈恪入城,在新朝建立的过程中,再次扮演“从龙功臣”的角色,将家族的辉煌再延续一两百年?
表面看,这是一个艰难的选择,充满了不确定性。
朝廷仍有大义名分,仍有广袤疆域和潜在兵力,张居正也非易于之辈。
陈恪虽强,但远未到稳操胜券的地步。
然而,对于真正的赌徒,赌局的魅力往往不在于悬念,而在于确定性。
赌局是可以作弊的。
怎么作弊呢?
例如现在,他们如果铁了心要坚守北京城,凭借高墙深池、数万京营、海量存粮,即便士气低迷,陈恪想要强攻下来,也绝非易事,必然要付出惨重代价,拖延时日。
时间,对陈恪这种悬师深入的客军而言,是致命的。
但是,如果要“里应外合”,就容易太多了。
京城九门,由谁把守?京营官兵,听谁调遣?
五军都督府,是谁家的“地盘”?勋贵集团经营京城近二百年,其势力早已渗透到防御体系的每一个毛细血管。
哪段城墙防守相对空虚,哪个城门守将是可以“商量”的,哪支京营部队的军官是自家故旧子侄,他们心知肚明。
甚至不需要大规模的战斗。
只需要在某一个关键的时刻,以“换防”、“检查”、“运送物资”等名义,调开一小段关键位置的守军,或者让某个城门的绞盘和门闩“恰好”出了点“故障”,在深夜悄然打开一道缝隙……城外养精蓄锐的靖难军精锐,就能像一把尖刀,无声无息地插入帝国的心脏。
届时,城头的抵抗会在惊愕和内部传开的恐慌中迅速瓦解。
混乱一旦开始,就如同雪崩,无人可以阻止。
紫禁城,将在黎明前易主。
这,就是“作弊”。
押注一个已经知道选项和过程的赌局,需要的不是高进那样神乎其技的赌术,而是拥有打开赌桌暗门的钥匙,以及按下那个开关的勇气。
当幕后的“操盘手”们开始串联、权衡、下决心时,这就不再是一场陈恪与朝廷之间势均力敌的军事对垒,甚至也不再是单纯的政治理念或“忠奸”之争。
它彻底蜕变成了一场关乎核心利益的考量与交易。
夜色,如同浓稠的墨汁,包裹着北京内城英国公府那座历经百年风雨、愈发显得沉静肃穆的府邸。
高耸的围墙隔绝了外界的大部分声响,但那种山雨欲来的压抑感,却无孔不入。
书房内,没有点太多灯烛,只在一张宽大的紫檀木书案上,亮着一盏精致的宫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