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周参谋和梁老先生后,王谦站在自家院门口,任由秋末微凉的晚风吹拂着有些发烫的脸颊。雨水已经停歇,屋檐滴着残存的雨珠,在青石板上敲打出清脆的声响。他心中的波澜却并未平息,反而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涟漪层层扩散。梁老先生的到来,以及那个看似巧合的科考任务,无疑是为困扰他们许久的煤精矿验证难题,打开了一扇意想不到的窗户。但这扇窗户后面是通衢大道还是万丈深渊,还需要他用最大的谨慎和智慧去探明。
他没有丝毫耽搁,立刻转身,快步走向王建国的家。这件事关系重大,必须第一时间与屯里的核心元老商议。
王建国家的炕头上,烟雾再次缭绕起来。听完王谦的叙述,王建国、杜勇军、赵三爷和马老爷子几人脸上都露出了震惊、兴奋与忧虑交织的复杂神情。
“省里的专家?还是周参谋亲自带来的?这……这是好事啊!”赵三爷首先按捺不住激动,“有他们出面,咱们那矿……”
“三爷!”王谦及时打断了他,语气严肃,“梁老他们是来做地质和古生物科考的,目标是岩层样本和化石,跟煤精矿没有直接关系。我们只是受委托担任向导,确保他们的安全,并协助他们完成科考任务。这一点,必须分清楚,无论是在外面,还是在咱们自己心里。”
王建国重重地吸了一口旱烟,缓缓吐出烟雾:“谦儿说得对。这是两码事。咱们借着这个机会,可以光明正大地再去月亮泡子,梁老他们采集样本的时候,自然也会看到那里的岩层情况。但这层窗户纸,绝对不能由咱们捅破。一切,都要看似‘偶然’和‘顺带’。”
杜勇军沉吟道:“话是这么说,可怎么确保梁老他们会‘顺带’注意到咱们想让他们注意的东西呢?总不能直接领着他们去鹰嘴岩
马老爷子浑浊的眼睛里闪着光,他接口道:“这个……或许有办法。梁思源我虽不认识,但搞地质考古的人,对特殊的岩层、矿石有天生的敏感。咱们不需要明说,只需要在规划路线、选择宿营地、甚至闲聊时,稍微‘引导’一下,提及那边有颜色特别的‘黑石头’或者‘奇怪的岩壁’,以他们的专业嗅觉,很可能会主动要求去看看。到时候,咱们顺水推舟就行。”
王谦点点头:“马爷爷的想法和我不谋而合。我们不能主动,但要创造机会。这次科考,对我们而言,核心任务有两个:第一,确保梁老考察队三人绝对安全,圆满完成科考任务,这是我们的责任和信誉;第二,借助他们的专业眼光,对我们发现的疑似矿脉进行初步的、非正式的‘验证’。顺序绝不能颠倒。”
大的原则定下后,会议进入了更具体、也更考验细节的筹备阶段。
人员选择: 向导队伍必须精干可靠。王谦决定亲自带队,这是对科考任务和潜在机遇的双重负责。队员方面,黑皮勇猛但稍显毛躁,永强沉稳枪法好,根生心细熟悉山路,这三人都是不错的人选。但考虑到要与专家学者打交道,王谦最终拍板:他自己,加上永强和根生。黑皮和福贵留守屯子,负责日常狩猎和安保,并作为应急支援力量。
路线规划: 这是关键中的关键。王谦铺开月亮泡子区域的详图,与众人仔细推敲。
“科考队的主要目标采样点,在月亮泡子北部和东北部山区,这与鹰嘴岩区域有大范围重合。”王谦用铅笔在地图上画着线,“我们规划的路线,可以名正言顺地经过鹰嘴岩附近,甚至可以将宿营地设置在距离鹰嘴岩不算太远、但又相对安全、取水方便的地方。”
他指着地图上的几个点:“进入路线,还是走我们熟悉的西线山脊,相对安全。重点是在核心区的活动路线。我们可以以宿营地为圆心,规划几条辐射状的考察路线。其中一条,完全可以‘恰好’经过鹰嘴岩下方那片深色岩层区域。到时候,梁老他们如果感兴趣,停下来研究,就顺理成章了。”
装备与物资: 这次不同于纯粹的狩猎勘探,要兼顾科考队的需要和潜在的风险。
武器: 王谦的特制步枪、永强和根生的半自动猎枪必须带上,弹药充足。此外,王谦还要求带上剩余的所有军用照明棒和信号弹,以备不时之需。
科考协助: 准备额外的结实绳索、多个样本袋、标签、小型地质锤(以备用)、以及担架帆布(应急之用)。
营地: 携带那顶从海军带来的、相对宽敞坚固的军用帐篷供梁老等人使用,王谦三人则用传统的猎人皮帐篷。炊具、药品(特别是蛇药和应对猛兽创伤的药品)必须齐全。
通讯: 周参谋留下了一个紧急情况下使用的、可以与附近驻军联络的无线电呼号,但强调非危急关头不得使用。
应急预案: 王谦设想了多种可能发生的危险情况:遭遇棕熊、被狼群围攻、人员受伤、恶劣天气等等,并针对每一种情况制定了详细的应对流程和撤退方案。他甚至规划了不止一条紧急撤离路线。
保密与口径: 再次强调,对屯内其他社员,统一口径是“接待省里科考队,进山做地质调查”。关于煤精矿的一切,仅限于在场核心人员知晓。永强和根生参与行动,但王谦会在途中择机、有限度地告知部分信息,并要求他们绝对保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