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口脱险的经历,让王谦对这片原始森林更多了十二分的敬畏。他变得更加谨慎,行进速度也慢了下来,每一步都仔细观察,倾听风声草动。然而,山林里的危险,并非总是来自那些庞然大物。
离开那片缓坡后,王谦沿着一条人迹罕至的山脊线向前探索。这里林木相对稀疏,阳光能更好地照射下来,是许多喜阳草药可能生长的地方。他小心翼翼地拨开及膝的草丛,目光锐利地搜寻着任何可能是人参的植株。
白狐跟在他身边,似乎也从之前的惊吓中恢复过来,重新变得活跃,不时跑到前面,用鼻子嗅探着。
就在王谦全神贯注于地面搜寻时,他左脚正要踏向一处被浓密羊胡子草覆盖的小土坎。突然,他眼角余光瞥见草丛中似乎有一道细微的、不自然的扭曲!
几乎是本能反应,他踏出的脚硬生生在半空中顿住!但已经晚了!
说时迟那时快,一道灰褐色的影子如同闪电般从草根处弹射而起,精准地在他左脚小腿靠近脚踝的位置狠狠咬了一口!一股尖锐的、如同烧红铁钎刺入般的剧痛瞬间传来!
王谦闷哼一声,猛地向后跳开,同时手中的索拨棍下意识地朝着那影子挥去!
“啪!”索拨棍打空了,那灰褐色的影子一击得手,迅速蜿蜒游动,消失在茂密的草丛中。王谦只来得及看清那是一条体型不大、但头部呈明显三角形的毒蛇——是土球子(短尾蝮)!这是东北山林里最常见也最危险的毒蛇之一,毒性猛烈!
“坏了!”王谦心头一沉,冷汗瞬间冒了出来。他立刻扔掉索拨棍,不顾一切地坐倒在地,迅速卷起裤腿。只见左小腿靠近脚踝处,有两个清晰的、间距很小的牙印,周围已经开始迅速红肿起来,剧痛一阵阵袭来。
他知道,被土球子咬伤,如果不能及时处理,毒素随着血液流动,很快就会引起局部组织坏死,甚至危及生命!在这荒无人烟的深山里,一旦毒发,后果不堪设想!
强烈的求生欲让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记得老猎人教过的急救方法。
他先是解下绑腿的布带,死死地勒在小腿伤口的上方(近心端),减缓血液回流速度。然后,他拔出随身携带的猎刀,毫不犹豫地在伤口上划了一个十字形的口子!鲜血立刻涌了出来,带着一股灼热的痛感。
他俯下身,用嘴对准伤口,用力吸吮起来!吸一口,混合着毒液和血液的腥咸液体被他吐在地上,再吸,再吐……他必须尽可能多地将毒液吸出来。每吸一口,都伴随着伤口的剧痛和毒液带来的麻木感。
白狐焦急地围着他打转,发出呜呜的哀鸣,似乎明白主人遇到了极大的危险。
反复吸吮了十几次,直到吐出的血液颜色变得鲜红,王谦才停下来。他感到一阵阵头晕目眩,嘴唇和舌头也开始发麻、肿胀。他知道,还是有一部分毒素进入了体内。
他不敢耽搁,立刻在周围寻找起来。他记得,山林里有些草药可以缓解蛇毒。他强忍着眩晕和腿部越来越剧烈的肿痛,目光在草丛中急切地搜索。
“七叶一枝花……鬼针草……”他喃喃着,回忆着那些能解毒消肿的草药模样。幸运的是,他很快就在不远处发现了几株叶片呈轮生状、顶开紫花的植物——正是七叶一枝花(重楼)!
他挣扎着爬过去,用猎刀小心地挖出块茎,也顾不上清洗,直接放在嘴里嚼碎。那味道极其苦涩,但他强迫自己咽下部分汁液,然后将嚼烂的草药渣敷在十字形的伤口上,用剩下的布条紧紧包扎起来。
做完这一切,他几乎用尽了全身力气,瘫软在地,背靠着一棵大树,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左腿从伤口向上,已经肿起了老高,皮肤变得青紫发亮,疼痛如同潮水般一波波冲击着他的神经。头晕和恶心的感觉也越来越强烈。
他知道,这仅仅是临时处理。七叶一枝花只能缓解,并不能完全中和土球子的毒素。如果不能得到更有效的治疗或者尽快走出山林,他依然凶多吉少。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林间的光线变得昏暗,夜晚的寒意开始弥漫。王谦感到一阵阵发冷,身体开始不由自主地颤抖。他知道,这是毒素开始影响神经系统的表现。
“不能睡……绝对不能睡……”他用力掐着自己的大腿,试图用疼痛保持清醒。白狐依偎在他身边,用身体温暖着他,琉璃般的眼睛里充满了担忧。
孤独、剧痛、寒冷、以及逐渐侵袭的毒素……王谦陷入了自进山以来最危险的境地。他望着越来越暗的林梢,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甘和对家人的思念。
难道……就要栽在这条小小的毒蛇手里,无声无息地死在这无人知晓的深山老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