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法归源录》成,道音渐杳,混沌光雨飘洒七日,方彻底止歇。北冥崖上下,山川地脉得此滋养,灵气愈发精纯浓郁,新生灵草破冰而出,竟在酷寒中绽放出星星点点的异色小花,吞吐灵机,仿佛一夜之间,这片苦寒之地便多了几分不应属于它的柔和生机。藏经阁第九重“归源境”中,那部由大道显化的经录虚影静静悬浮,流淌着混沌光泽,如同此阁、此宗、乃至此方天地新生道统的“心脏”,每一次微不可察的“搏动”,都引动着整座藏经阁、乃至北冥崖周边数百里地界的道韵与之共鸣,呼吸。
崖上崖下,数万修士沉浸于这前所未有的道境馈赠之中。有人当场顿悟,突破瓶颈;有人梳理旧法,豁然开朗;更有人只是呼吸着这掺杂了混沌道韵的灵气,便觉神清气爽,往日修炼留下的暗伤隐痛都有缓解之兆。人人面带红光,眼蕴喜色,相见交谈,无不感念盟主大德,赞叹神鼎宗气象已成,玄天复兴,指日可待。便是敖广、玄慈这等见惯风浪、修为高深之辈,亦是道心舒畅,隐约触摸到久未松动的境界壁垒,对李十三的敬畏与对神鼎宗的归属感,达到了顶点。
然而,就在这片万象更新、人心激昂、对未来充满无限憧憬的时刻
李十三自观天殿静室出关。
他面色依旧带着几分透支后的苍白,气息也较之鼎炼万法前略显虚浮,然其眸光,却无半分创下不世功业后的欣喜自得,反而沉静得有些异常,甚至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凝重与困惑。他并未召见任何人,也未前往藏经阁查看那部震动天地的《万法归源录》虚影,只是独自一人,悄然登上了北冥崖之巅,那处最初设立补天台、亦是距离天穹最近的地方。
崖巅风寒,较之下方酷烈十倍。永夜极光恰在此时于北方天际弥漫开来,如同一匹无边无沿、变幻莫测的七彩光绸,在铅灰色的天幕上缓缓舒卷、流淌、燃烧,将李十三孤峭的身影映照得光怪陆离,仿佛随时会融入这片瑰丽而虚幻的光影之中。他负手而立,玄青道袍在夹杂着冰晶的狂风中纹丝不动,只是静静地仰望着那片变幻的极光,更似透过极光,望向那更加深邃、更加不可知的虚空深处。
无人知晓,就在《万法归源录》彻底成形、与藏经阁第九重虚空融合、引动天地道音与混沌光雨的最终刹那,在那浩瀚道韵与众生愿力交织沸腾、几乎掩盖了一切的宏大“声响”之中,一缕极其微弱、极其诡异、却又清晰无比的“杂音”,如同毒蛇吐信,悄然穿透了所有屏障,直接侵入了李十三与《万法归源录》道韵紧密相连的神魂最深处。
那不是声音,而是一段破碎、混乱、充满了冰冷、漠然、以及一种近乎“愉悦”的嘲弄意味的意念低语。它所用的,并非玄天任何已知语言,甚至不是神念交流,而是一种更接近“大道真言”、却又彻底扭曲、充满了“终结”与“虚无”意味的诡异“信息流”。若非李十三刚刚经历了“鼎炼万法”,心神与大道共鸣达到前所未有的高度,神魂中又烙印了《万法归源录》总纲,对“道”之波动敏感至极,恐怕根本无法捕捉到这缕微弱到近乎不存在的“杂音”。
低语的内容,断断续续,支离破碎,却如同最恶毒的诅咒与最隐晦的预言,深深刺入了李十三的心神:
“归源?有趣蝼蚁的挣扎总是带着几分可笑的创造性”
“汇聚梳理自以为触摸了‘一’?殊不知汝所归之源亦是吾等餐桌之上一道即将凉透的残羹”
“火焚己佛堕魔冰雪染血水归墟时间亦不过是吾等咀嚼时齿缝间流逝的碎屑”
“鼎?呵呵熟悉的味道残缺的种子也在渴望归位么?”
“继续挣扎吧汇聚吧越是璀璨落幕时滋味便越是鲜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