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峰主,”
他的声音响起,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殿中每一个角落,
“你之情,本宗主知晓。冲霄长老,于宗门有功。”
他微微停顿,那笼罩面容的丹火灵光似乎波动了一瞬。
“然,宗门存续,非凭一人之喜怒,一时之义气。停战协议,是众峰主、长老会共议,是本皇首肯。非为妥协,乃为大局。”
“大局?”
叶之玄猛地踏前一步,脚下镜面般的地面“嗡”地一声震响,裂纹以他为中心蛛网般扩散。
“好一个大局!宗主口中的大局,便是让同门的血白白流干,成为谈判桌上的筹码,成为尔等换取利益的垫脚石吗?!”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怒火再也无法压制,如同火山喷发:
“冲霄与我,百年过命之交!他战死之时,可曾想过,他的命,他的一腔赤诚,最后只换来宗主一句‘于宗门有功’,一句‘大局所需’?!”
当冲霄被羽皇追杀之时,可想而知,当他看到那个他抛头颅洒热血的宗门冷眼旁观时,他的到底有多绝望……心寒……
两侧玉台上,有人身形微不可查地动了一下,但依旧无人出声。
整个大殿,只有叶之玄愤怒的质问在回荡。
玄火丹皇的声音依旧平稳,甚至比刚才更冷了几分:
“叶峰主,注意你的言辞。宗门利益高于一切。必要的牺牲,总是存在。冲霄长老身为宗门长老,当有觉悟。你身为枕云峰峰主,更应明白这个道理。意气用事,于事无补,徒令亲者痛,仇者快。”
“必要牺牲……”
叶之玄喃喃重复这四个字,忽地仰头,发出一串冰冷刺骨的笑声,
“哈哈……好一个必要牺牲!原来在宗主眼中,同门性命,袍泽情谊,皆可‘必要’牺牲!这等宗门,这等大局,我叶之玄,看不懂,也不愿懂!”
他笑声戛然而止,目光如冰锥,刺向宝座:
“我只问一句,宗门,出不出兵,为冲霄,为战死的同门,讨回这笔血债?”
玄火丹皇静默了一瞬,缓缓吐出两个字:
“不出。”
干脆,利落,毫无转圜余地。
叶之玄周身激荡的灵力猛地一滞,宗门彻底让他心寒。
一直沉默的姚可儿,此时感到师哥身上传来的那股深彻骨髓的寒意与绝望,她的心也跟着沉入冰窟。
她悄然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叶之玄冰凉而微微颤抖的手,将自己的温度与坚定无声传递过去。
就在这时,左侧玉台上首,玉台上人终是忍不住,带着焦急与无奈开口:
“叶峰主!不可冲动!宗主所言,俱是为宗门长远计!你快快向宗主请罪,此事尚有……”
“不必了。”
叶之玄打断了他,声音已然平静下来,但那平静之下,是冻彻万古的寒川。
他缓缓抽回被姚可儿握住的手,再次抱拳,对着宝座,也对着两侧那些沉默的玉台身影,行了一礼。
这一礼,僵硬,缓慢,带着一种诀别的意味。
“既然宗门不愿,”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玄火丹皇,扫过每一张或熟悉或陌生的脸,最后与姚可儿对视一眼,看到她眼中毫无保留的支持与追随,
“那这仇,我叶之玄,自己来报。”
说完,他再不犹豫,猛地转身,大步向殿外走去。
步伐不再沉重,反而透出一股卸下所有负担、斩断所有羁绊后的决绝与轻盈。
姚可儿毫不犹豫,紧随其后。
“叶峰主!”
玉台上人急唤,甚至起身欲追。
但叶之玄与姚可儿的遁光已然再次亮起,比来时更加迅疾,更加决绝,瞬息间便掠过登真阶,消失在鹤归峰浓厚的灵雾之外。
玄火殿内,死寂重新降临,比之前更加沉重。
玄火丹皇端坐宝座,笼罩面容的丹火灵光微微摇曳,看不出喜怒。
良久,他才低不可闻地叹息一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