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底,阳光明媚,天气已经逐渐暖和起来,皮岛的海岸线上的冰都已经化得差不多了,冰凌在海面上浮浮沉沉。
大海里的尸体都已经捞起来集中火化了,防止天热发生瘟疫。
带着咸涩和腥气的海水气息扑面吹来,却吹不散皮岛上日渐浓郁的烟火气和恢复的欢声笑语。
毛文龙披着一件皮裘,拄着拐杖,慢悠悠地走在街巷里。
迎面走来拿着工具的农民和巡逻的士兵,都会对他问好,喊上一句:“老帅好!”
毛文龙笑着和大家打招呼,为了保持形象,他让身后的卫兵远远的跟着,不要把他当做伤号一样扶着。
他腰间的伤口还隐隐作痛,腿上的伤口也还没有完全愈合,稍微用力还疼得只冒冷汗。
努尔哈赤那次袭击,差一点就要了他的老命,要不是有无数义子义孙前仆后继的为他挡刀,他早就死在了女真人的围杀之下。
即便是损失了数百义子义孙和亲卫,他还是身负重伤,见到毛承杰回来,心气一泄就倒在了床上。
昏昏沉沉躺了近半月,身上的纱布包得像个粽子,亏着他身体素质好,没几天就恢复了过来。
如今勉强能下床活动,便忍不住出来溜达。
天天听到外面熙熙攘攘,叮叮当当,他很好奇,非常想看看这是在干什么?
王英告诉他:这是正在恢复皮岛。
在前些日子的战争中,女真人不光摧毁了铁山城,把皮岛也给毁了个差不多,他想看看自己的儿子这几天把这被战火蹂躏得残破不堪的岛屿,究竟恢复成何模样?
他走出院子,入目所见,竟全然超出了他的预料。
半月前,被战火摧残的断壁残垣的街巷,此刻已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倒塌的房屋旁都被推倒重建,工匠们正挥汗如雨地搭建新屋。
一根根圆木被稳稳立起,茅草被仔细铺在屋顶,叮叮当当的凿木声与工匠们的吆喝声。
施工中透着蓬勃的生机,也透着对新生活的希望。
街道两旁,不少百姓已经支起了临时的摊位,各色小吃琳琅满目,叫喊声此起彼伏。
往来行人虽面带倦色,身上还有伤痕和泥污,眼中却透漏这新生活希望的光亮,不再是此前被战火裹挟的惶恐与绝望。
更让他心惊的是军营的变化。
被打烂残破的营寨已被重新修整,土墙被加固,壕沟被深挖。
士兵们身着整齐的甲胄,正在校场上操练,呐喊声震天动地,精气神全然不似战败之后的萎靡。
虽然他们身上的纱布还渗着血水,但他们生龙活虎,队列整齐。
他们挥刀、刺枪的动作精准有力,站姿挺拔,目光锐利。
毛文龙驻足观望片刻,心中暗自诧异。
这些都是新兵,他们挥舞刀枪的动作虽然还很生疏,可是精气神很足。
只要给他们足够的时间,肯定又是一支强军。
他重伤昏迷前,皮岛几乎已是强弩之末。
张盘手下的士兵也几乎都打残了,军械残破。
要不是大海冰面突然坍塌,女真人再有一个冲锋铁定会冲垮皮岛防御。
怎么才短短半月,竟又召集了数千士兵,还都盔甲齐整?
听他们的呐喊声,也不像没有吃饱饭的样子,他是如何能恢复到这般模样的?
随行的亲兵低声提醒:“帅爷,这都是少帅接手后打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