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也不往崇宁县衙门去了,与秋溟汇合之后,便调转马头直奔崇宁县城西南三十里的白马山而去。
白马山并不是一座孤立的山峰,周围连绵几十里都是山林。这里据传古时候曾经有一位将军骑白马葬身于此,故此得名。
至于这将军姓甚名谁,是哪朝人氏,倒如今却是谁也说不清楚了。
山脚下几里外有一个小镇,名为白马镇。
那据说被百姓掳走的大户,就是镇上一个姓王的富户。
“王姓是这白马镇的大姓,据说这镇上有三成的商铺和四成的土地,都是这王家的。”三人牵着马踏入白马镇,一边往里走秋溟一边低声道。
谢梧有些诧异,“这姓王的什么来历?”
秋溟道:“王家倒是没什么了不得的来历,家里前几年出了一个举人。不过这王老爷的两个女儿,一个嫁给了崇宁县的县丞,这人也在之前的民乱中被杀了。另一个嫁到了蓉城,是……蓉城同知的妾室。王家本家还有几个少爷小姐,都是跟崇宁县或者蓉城一些颇有影响的大户联姻的。”
谢梧点点头,有些明白了,“这王老爷是个人才。”
在这种小镇上,一个举人确实已经足够风光了。但王家显然是近些年才兴起的,能让王家如此迅速地崛起,甚至占据整个镇上四成的土地和三成的商铺,就绝不是一个举人能办到的了。
其中作用更大的,恐怕是这位王老爷各方联姻的策略。
“对了,我记得咱们那位同知大人是不是跟谷大人一起来了崇宁?这王老爷也算是他的岳丈吧?他跟谷大人一起去救人了?”谢梧问道。
秋溟摇头道:“没有,他昨晚傍晚就带人去了底下安抚百姓,这会儿……说不定还不知道他岳丈被人掳走了。”
谢梧闻言眉梢微蹙,“这么巧?”
“小姐是怀疑他?”
“不好说。”谢梧摇摇头,看向策马走在自己另一边的夏璟臣,“督主怎么看?”
夏璟臣眉梢紧锁,脸上的神色有些冰冷,“此事明显有人在幕后操纵,谷鸿之恐怕出事了。”
谢梧沉默了下来,她心中也隐隐有些不安。
一次原本并不算严重的事情,谷鸿之这个蜀中布政使亲自前来竟然无法平息,甚至还愈演愈烈。以至于百姓直接闯入县城劫掠,怎么看都让人觉得幕后有人煽风点火。
那些百姓闯入县衙杀掉了县令县丞等一干官吏,却抓了一个没什么背景的富户要求谈判就更加奇怪了。
唯一算得上高明的便是选的位置,白马山位于崇宁县西南山林的最边缘,事情无论成与不成,一头扎进山中,官兵也要花费不少时间才能剿灭。
但是,这山里本来就有山贼。
那么,抓走王老爷的,到底是百姓还是山贼呢?
山林深处一个隐秘的山寨里,谷鸿之慢慢睁开眼睛,抬头看向站在自己跟前,手里还扯着一条黑色布巾的高大男子。
谷鸿之微微眯眼,让自己重新适应光亮,一边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眼前的男人。
他们一行人刚到白马镇,还来不及做什么,就被人药晕了过去,再醒来他就出现在这里了。
谷鸿之并不是只会读书的酸儒,他自然明白发生了什么。
“你们想要做什么?”谷鸿之问道。
那高大男子眼中闪过一丝诧异,打量着谷鸿之笑道:“蜀中布政使谷鸿之,这可是蜀中数一数二的大人物了。谷大人这样的角色,如今竟然落到咱们手里……你说我们想要做什么?”
谷鸿之却并不想和他打谜语,他重新闭上了眼睛不再说话。
这样的反应显然出乎了男子的预料,他眸光一沉,冷冷地盯着眼前的谷鸿之。谷鸿之并没有穿着官服,一身浅灰色儒衫,看着倒像是个风度翩翩的中年儒生。
只是这份风度,在此时此地却显得格外的刺眼和令人不快。
一声轻响,长刀出鞘。
冰冷的刀锋顶在了谷鸿之的脖子上,男子冷笑道:“谷大人,现在知道该用什么态度跟我说话了么?”
谷鸿之抬眼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你敢杀我吗?”
“你以为我不敢?”男子怒道。
谷鸿之道:“试试。”
“……”
“谷大人好胆色。”就在那男子将要发怒的时候,门口传来一个声音。
谷鸿之侧首看过去,就看到一个四十出头,身形矮小面容消瘦的中年人走了进来。这中年人长了一双令人不适的眼睛,鼻翼一侧还有一颗带毛的黑痣,习惯性地微微躬身,看着就像是戏曲中的奸角。
谷鸿之微微蹙眉,打量着那中年人道:“我见过你。”这人长相颇有特色,甚至比一般相貌齐整的人更容易记住。
他很快就确定了对方的身份,“你是崇宁县县丞,贾、贾似义。”
“真是难得,竟然能让高高在上的布政使大人记得我。”贾似义阴阳怪气地道。
谷鸿之注视着他,沉声道:“你既然没死,想来是你给崇宁知县出的馊主意,故意想引起百姓骚乱?你图什么?”
贾似义仿佛听到了夸奖,万分得意地仰起头笑出声来:“图什么?人生在世除了名利权势,还能是为什么?对了,似谷大人这样少年得志,早早便身居高位的人自然是不懂了。那些蠢货不过是运气好才考了个进士罢了,凭什么坐在我头上耀武扬威?”
谷鸿之沉默不语,他并没有与这个贾似义接触过,对他的印象也只是前两年他跟随崇宁知县去蓉城知府衙门。当时他正好也在,不过是一面之缘,只是因为这人相貌颇有些独特,这才记住了的。
“是谁指使你的?”谷鸿之平静地问道。
贾似义笑道:“谷大人这么聪明,不妨猜猜看。”
谷鸿之并不跟随他的节奏走,继续问道:“你们想要我做什么?”
贾似义笑容一收,阴恻恻地道:“或许就是想杀了大人呢,如今这般局势,若是蜀中布政使死了,蜀中官场上下应该会很热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