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护士给老太太扎好了针,开门出来,叫了声欧阳医生,“都弄好了。”
温辞见状,转过身来,跟她道了声谢谢,然后又偏头看向欧阳医生,说道,“我去照顾我奶奶了,今天麻烦您了,您回去早点休息。”
欧阳医生顿了下,“好……”
温辞淡淡一笑,转身回了病房。
护工看到她进来了,自责地走过去,跟她道歉,“对不起小辞,是我没看好你奶奶。”
温辞安慰地拍了拍她手臂,说道,“这件事不是你的错,是医生弄错药了,你不用自责。”
护工阿姨一听,气得说,“这些护士是干什么吃的?不知道弄错药会出人命吗?老太太今晚要是出了意外该怎么办?她担负得起责任吗?”
温辞听到某个字眼,那股刚刚才压下去的窒闷感,忽然又浮了上来,挤压着她的心脏,钝钝的痛。
好一会儿,她才缓过来,说道,“好啦,那个护士现在已经被辞退了,以后医院也会引以为戒的,别气了。”
“现在已经很晚了,你快点回去休息吧,今晚我来照顾老太太,你明天再过来。”
护工阿姨又骂了两句,才离开。
门开了又合,恢复了安静。
这下,房间里只剩下了温辞和老太太两个人。
温辞在原地站了会儿,才朝病床走去,坐在床边,俯身从床头柜上拿过棉花和水,沾湿,给老太太润唇。
擦着擦着,看着老太太憔悴的面庞,就心疼忍不住掉眼泪。
都是因为她。
或许,她当初来海城,就是一个错误。
这时,兜里的手机忽然嗡嗡嗡震动了起来。
温辞连忙放下棉花和水,从兜里掏出手机查看。
一看是温承远的来电,她倏地握紧了手机。
铃声持续震动着……
她看了眼老太太,才起身去洗手间接电话。
关上门。
温辞也没开灯。
她整个人失力地靠在瓷砖墙面上,缓缓吐出一口气,点了接通。
接着,不等对方说话,她低头自嘲一笑,先一步说道,“不用再追问了,我妥协了,我会回傅家。”
温承远愣了下,“小辞?”
温辞仰起头,看着天花板,眼里有泪,苦涩地说,“就这样吧,你去跟她说,让她就此收手,不要再伤害我奶奶,我会按她说的,回傅家。”
说完,她也不想听温承远那些懊悔歉疚的话,直接挂了电话。
然后,她把手机放在一旁,打开了淋浴。
任由冰冷的水,冲刷在她脸上,身上……
渐渐地,水流越来越大,直往她眼眶,鼻孔,唇缝里钻。
很窒息。
可温辞已经麻木了。
好一会儿,她才抬手擦了把脸上的水,然后背靠着墙面,慢慢滑落,瘫坐在地上。
整个人,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病态。
……
靠近他,就靠近了痛苦。
远离他,就远离了幸福。
也许这一切,就该如此。
他们这辈子,注定被绑在一起。
只是,她这辈子,都无法得到。
她只能在失去中苦苦煎熬……
……
这边。
海城高铁站停车场。
冷风吹拂。
温承远楞楞的站在原地,看着被挂断的通话页面,心里仿佛压了一块大石头,窒闷难受。
其实,他给女儿打这通电话,不是想催她回傅家,而是想问问,老太太现在在哪个医院,哪个病房……
没想到女儿竟然……
想到女儿刚刚充满失望的声音,温承远愧疚的叹了口气,眉心紧凝。
司机见上司站在冷风里,迟迟不上车,就降下车窗,说道,“温记,外面冷,您在车上打电话吧。”
温承远回过神,摆了摆手,说道,“不了,我再打个电话,我们就走。”
“好。”
司机识趣地升上了车窗。
但温承远还是背过身,找了个僻静的地方,然后才给陈舒曼打去电话。
事到如今,有些事必须要跟她说一下。
电话振铃着。
他趁这个功夫,又切了页面,打开微信,给女儿发去道歉消息:
“小辞,爸爸刚刚没有要追问你的意思,爸爸只是想问你,你奶奶现在在哪个医院,哪个病房,然后过去找你们。”
发完,隔了一会儿,仍没收到回复。
放在以往,温辞收到他的消息,一定会及时回复的。
此刻,温承远看着空荡荡的聊天页面,心里五味杂陈。
他后悔了。
他后悔帮着陈舒曼逼女儿做那些事。
如果知道最后会是这样一个结果,他当初说什么都不会答应陈舒曼!
可,现实没有如果。
温承远沉沉地叹了口气:“小辞,爸爸知道错了,别不理爸爸。以后,爸爸绝对不会再逼你做什么了。”
发完,依旧没得到回复。
倒是陈舒曼的电话打通了。
此刻,她正在客厅,给老爷子煮茶。
听到放在桌上的手机响了,她垂眸看了眼备注。
接着,又看了眼老爷子的脸色。
见老爷子示意他接。
她才放下手中的茶具,俯身从桌上拿起手机,接通后,点了免提,将手机抵在耳边,惊喜地问道,“喂,承远,温辞那边有消息了?她同意来傅家了?”
温承远听着,再看着手机屏幕上女儿未回复的消息聊天框,忽然觉得万分讽刺,万分悲哀。
做父母的,怎么能失败到这个地步。
温承远唇角紧紧绷着,克制着怒火,没回复她,而是先给女儿发消息:
“小辞,看到消息了,给爸爸回复一下,一会儿到了医院,爸爸当面跟你道歉,跟你解释。”
发完,依旧迟迟没收到回复。
温承远不觉握紧了手机,英挺的眉眼间,满是惆怅。
电话那端的陈舒曼半天听不到回音,看了眼老爷子不耐的脸色,着急了,又叫了他一声,“承远?你忙去了?怎么不说话?究竟怎么回事?她同没同意啊?”
温承远听着她对温辞漠不关心的语气,心又被刺了下,忍不住更用力地握紧了手机。
一会儿,才说道,“她同意了。”
陈舒曼闻言,一顿,察觉到老爷子惊讶的目光看过来,才恍然回过神,语无伦次的问道,“真,真的?她真的同意了?你没骗我?”
温承远也迟钝了下,没想到她眼里竟然只有这个答案,对温辞的心情好坏,丝毫不关心。
他狠狠皱起了眉头,终于忍不住说,“陈舒曼,你怎么这么狠心?眼里只有那个位置,对自己的亲生女儿漠不关心,你……你知不知道你那样做很伤她的心!”
陈舒曼还沉浸在惊喜里,忽然听到这话,顿了下,不解道,“你什么意思?我做什么了?”
“你做了什么,你不知道吗?”
“我做什么了?”陈舒曼皱眉。
“你做了什么……”温承远哼了声,说出的话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为了逼小辞妥协,派人撞了老太太!她现在还在医院躺着!”
“什么?”陈舒曼惊得大喊出声,惹得一旁的老爷子不满地看过来。
她见状,抿了下唇瓣,低声对温承远说,“我没做,你知道我的,我不会做那种事,你相信我……”
“我相信你有什么用?小辞不相信你,她现在恨死你了。”
提起女儿,温承远心里就是一阵愧疚,他从兜里摸出烟盒和打火机,点了根香烟,咬在齿关,重重抽了一口。
听到某个字眼,陈舒曼倏地握紧了手机“我……”
她看了眼老爷子沉冷的脸色,想问的话终究是硬生生堵在了喉咙里。
温承远又抽了口烟,清瘦的面庞上,满是灰败。
话都说到这儿了,该劝的都劝了,她不听,他也没什么可说的了。
他揉碎了烟,最后沙哑地说道,“你不要后悔,你千万不要后悔,不然,你后半辈子,都将会在懊悔中度过……”
陈舒曼怔了下。
白亮的灯光下,她脸上好像有一瞬的惨白。
她握紧手机,唇瓣颤了颤,想说些什么。
手机嘟了一声!那边直接挂了电话。
陈舒曼又是一怔,看着手机上挂断的页面,久久没回过神……
还是老爷子开口问她,“你们后面都说什么了?”
陈舒曼心口一紧,颤颤抬眸看向他,不明白他刚刚明明都听到了,为什么还要再问她一遍,“我……”
老爷子看穿了她的心思,端起茶杯喝了口,又沉声说道,“恨傅家为了逼温辞妥协,派人撞伤了那个老太太吗?”
陈舒曼一窒,握着手机的手,用了几分力,说道,“不恨……我知道……这件事一开始就是她的错……傅家只是把原本不属于她的东西……拿了回去……”
老爷子闻言,满意地挑了挑眉,把喝完的茶杯放在桌上,推给她,示意她再倒一杯,夸道,“不错,傅家没白养你这么多年。”
陈舒曼抿唇淡淡一笑,俯身端起茶壶,往茶杯里添茶。
老爷子看了她一眼,往后一靠,倚着沙发靠背,又说道,“现在让温辞同意回傅家的这件事算是解决了,接下来,就是周六让她来参加宴会的事了,你一会儿记得给她说。”
陈舒曼抓紧了茶壶把手,嗯了声,说道,“我一会儿就给她说。”
“给谁说什么?”
伴随着一道低沉的嗓音。
主宅的门被推开。
傅寒声身穿一席黑色大衣,迈步走了进来。
灯光下,男人俊朗的面庞英挺好看,身材颀长挺拔,浑然天成的上位者气势,给人极强的距离感。
陈管家看到,恭敬地喊了声,“少爷。”
傅寒声淡淡颔首,走进客厅后,脱下手上的皮手套,递给他。
然后就看向沙发那边,刚刚被他反问了一句后,明显怔住的陈舒曼,眯了下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