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宫白雪点了点头,只能同意。
二人稍作整理,各自上马,往北边的韩城方向而去,这一路上倒是官道平坦,经过天奉府,二人也没敢进城,只在城门口买了些干粮,二人策马加快速度,至傍晚时分,赶到了桦林村下榻。
村中寂静,唯见炊烟袅袅升起,几个孩童在村口追逐嬉戏,见二人骑马而来,顿时止住脚步,睁大眼睛打量这两位风尘仆仆的陌生人。
李子蔚向着一位小童轻声问道:“小哥,请问哪里可以借宿一晚?”
那群孩童嬉笑间指着东边,“去那代老头家,他家没人,门口有个青石碑的就是。”
俩人顺着村里那条小河一直往东走,看到一棵大槐树,往左一拐,正好看见一处宅院,门口立着一座青石碑。
李子蔚放缓马步,轻声道:“此处偏僻安宁,暂可落脚。”
推开斑驳的木门,院内荒草丛生,屋檐下蛛网密布,显然久无人居。
屋里值钱的物件早已被洗劫一空,只剩几件破旧家具零落散置,积满灰尘。
“这户人家之前似乎有点家底,但看这情况,明显是被抄掠殆尽后弃置多年。”李子蔚拂开堂屋长凳上的灰,从包袱里取出火石点燃油灯。
南宫白雪倚着门框默立,烛火摇曳,映得她苍白的脸忽明忽暗。
“宗图赵氏天下的这些官,个个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豺狼,枉费我南宫家一片赤诚,到头来居然是为高鹤这样的畜生铺路。”
她声音颤抖,想着自己被高鹤侮辱,心口便如刀绞般剧痛,泪水无声地滑落,她猛地抬手擦去,指尖沾着泪却更觉屈辱。
李子蔚缓缓走向她,将手轻轻搭在她肩上,低声道:“想我李氏一门,也曾忠心报国,到头来不也被发配至边陲。
如今世道,忠良反受屠戮,奸佞却高居庙堂。”
南宫白雪深吸一口气,蓝袍会李氏的事情,她也是十分了解。
“不过还好,我听说你本家弟弟李子葙如今可是蒙特国的大元帅,如若有一天蒙特国出兵讨伐宗图,我第一个响应。”
李子蔚闻言微微一怔,随即苦笑着摇头:“子葙虽居高位,但蒙特国现在的实力还不足以轻易撼动宗图根基,首先西北那边还有云城重城阻隔,北边还有霜雪国虎视眈眈。”
“那我们为何不直接去投奔蒙特国,反而去找我本家叔南宫飞鸿呢?”
李子蔚望着屋外,“此间距离南宫飞鸿驻守的惠誉府距离要近,目前是最好的选择。”
二人正说话间,突然感觉院中风声骤起,直吹得草木枯叶肆意飞扬,不时只感觉一股怪风直扑堂屋,油灯应声熄灭。
二人立即抽出兵器,凝神戒备。
黑暗中一个身形不知何时出现在屋内,那人影立于屋正中央,一袭褴褛衣袖无风自动。
南宫白雪性子急,见那人也不出声,直接一剑刺向那人咽喉,结果剑尖却穿透了那人身形,竟如刺入虚空一般,差点让自己踉跄跌倒。
那人影依然站在原地,只微微一笑,声音沙哑而苍老:“怎么,蓝袍会的子弟,不分青红皂白,一上来就敢使这杀招?”
“故弄玄虚,你到底是谁?”南宫白雪厉声喝道,手中长剑横握,准备再次出击。
李子蔚听对方如此说,心中一震,“前辈,我二人路过此地,只是暂宿一晚,并无冒犯之意,前辈既说出蓝袍会,想必是我会故人?”
那人影轻轻一叹,袖袍微动,油灯竟自行燃起,昏黄光晕下露出一张布满皱纹却神色慈和的脸。
“要这么说,我倒真是蓝袍会的故友了,崇承年间,倒是遇到过一位身着蓝袍的青年,三十多年后还遇到一个少年,射箭天赋极佳,但后来他改名为‘灰袍渊射’了。”
南宫白雪听他沙哑而苍老的声音,半晌后笑道:“净说胡话,崇承年间,难道你还遇到创会的会长李茁邦不成?要这么说,你得有一百好几十岁了?那岂不是早已作古之人了?”
李子蔚听着却浑身一震,再想到刚刚南宫白雪那致命一击,竟穿过了对方的身体,更加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老者。
“前辈所提之人,年代有些久远,既然是我家族故人,晚辈愿闻其详。”
老者向着李子蔚微微颔首,目光深邃如古井,“你说的很对,年代久远了,老朽经历的事情太多,已记不清具体年月,唯有那蓝袍身影在风雪中射出的一箭,至今仍映于眼前。
那小子好像叫‘李安苹’,后来因为变故,改名隐世,变成了‘灰袍渊射’,你可否知晓?”
李子蔚瞳孔骤然收缩,她缓步向前躬身行礼,“前辈……您提及的李安苹是我的三爷爷,而‘灰袍渊射’之称号,晚辈却未曾听闻。”
“三爷爷?”南宫白雪有些诧异,她想了半天,“那...那不应该是李子莫他爷爷吗?”
李子蔚点了点头,微笑道,“没想到,南宫姑娘竟也如此有心,知晓我家族往事。”
南宫白雪还是不可置信地望着这老者,依旧保持着攻击姿态,“那又如何?我不信他真活了这么长时间。”
那老者轻抚长须,目光越过二人扫视着这破败的屋子,“这家的主人,名叫代威成,是你家李安莀那小子的朋友,也是个义士。
可惜啊,前几年为了救一名君主和一名蓝袍家小子,被乱刀砍死在了临海村附近,家也被官府抄了,按照你们的规矩,你作为蓝袍会的后人,应当给人家祭奠一下吧。”
李子蔚神色骤然凝重,指尖微微颤抖,“李...安莀是我四爷爷,您说的那位君主可是赵凌志?他身边的那位蓝袍家小子,那定然是在下的堂弟李子葙。”
老者闭目轻叹,不久他的身形渐渐淡去,如烟似雾。
南宫白雪如遇鬼魅一般,吓得后退数步,手中短刃几乎脱手。
李子蔚却未动分毫,目光涣散,她回味着老者的话语,心中愧意涌上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