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贞见众人义愤填膺,却不敢轻易应允,她深知皇兄失势已成定局,勤王之举更会引发大动荡,反而对赵凌政不利。
左仆射仝贞邦更是阻止道:“梁城此刻若起兵,上皇安危更无保障,反授人以柄!公主当以静制动,护住梁城百姓与上皇性命,方为万全之策。”
蔡合目光如炬,直视仝贞邦,“左仆射,上皇被软禁,于忠而言,护主即护国本;于孝而言,难道您不想报长兄英国公之仇吗?”
仝贞邦面色骤然阴沉,老泪纵横,他强忍着悲恸,颤声答道:“国仇家恨,岂敢忘怀?然此时起兵,徒令苍生涂炭,梁城与皇城兵力损耗过重,反而给了外敌可乘之机,到时候宗图危矣!”
南宫正茂更是横刀立于殿前,寒光映着他冷峻眉峰,“怀王犯上,罪不容诛!作为臣子,岂能坐视纲常崩坏、社稷倾颓?今梁城兵精粮足,若公主首倡义旗,勤王保驾,上应天意,下顺民心,东南节度必倾力响应,云、鹤、武宁三城亦将遥相呼应——此乃天赐良机,岂容错失!”
赵贞听南宫正茂一番慷慨陈词,心中微微一颤,也深感一丝激荡。
仝贞邦见南宫正茂还要再劝,忽然大喝一声“住口!”其声如裂帛,“正茂将军,你是守边的将才,不是搅乱朝纲的说客!同为南宫家人,你何不效法飞鸿将军?
如此绝境,他依然坚守河林,以身为盾抵御霜雪铁骑,守护北境门户。
而你却在此鼓噪内斗,如果伽纳斯或者索尔德趁机袭扰东海岸,宗图百姓苍生将何以自处?”
南宫正茂面色一滞,刀锋微垂,殿内骤然静默如铁。
赵贞听得左仆射一席振聋发聩的言语,深知此中利害,也只得强忍悲愤,日日焚香祷告,祈愿皇兄平安。
南关城和素月城也得知了新帝登基的消息,但两城之主早有盟约在先,他们的职责一直是为了宗图的南疆安宁,此刻依然承担着各自的责任,坚守如磐石。
两城主默契传令,全境加强戒备,严令不得擅动一兵一卒,边民照常耕织,边贸往来依旧。
还好,南疆的迪古斯国几大家族依然保持畅通,商队络绎不绝,盐铁布帛各取所需。
瑟勒国在经历了“尸奴”之乱后,国王玛拉塔忙于整饬内政、安抚民心和发展生计,无暇他顾,更无实力征战拓土。
边境的安宁,从来不是凭空而降的恩赐,而是经历痛苦劫难后以清醒克制换来的喘息。
仓巴国本来有些蠢蠢欲动,却在鹤城的固守,鹤城与素月城的联盟威慑下不敢轻举妄动,只得按兵不动,暗中窥伺。
唯有北方的霜雪国,在经历了沃桑夫斯在河林府一败后,非但未敛锋芒,反而开始征集宗图周边流民,频繁调集精锐,在韩城加紧修筑工事、大量制作攻城器械。
赛斯·哈莫斯更是从霜雪国内调遣五万了“霜衣铁骑”,兵分两路渡过了上清河,一路大张旗鼓地在韩城登陆,他们联合韩城沃桑夫斯的部队,准备开始新一轮围攻河林府的攻势。
河林府守军早已在南宫飞鸿率领下,将断垣残壁修葺一新,城头新砌筑的箭楼巍然矗立,兵将们个个神情坚毅如铁,背挎弓箭腰悬刀,手中长枪泛寒光。
南宫飞鸿在府中临时指挥帐中,正盯着眼前的地图,雁翎细细推演着敌军动向。
司空长啸快步掀帘而入,铠甲上还沾着未干的夜露,“将军,韩城登陆的是赫尔涅斯的领主重锤·布鲁特斯,此人素以悍勇攻城着称。
另一路则由霜雪国戈尔斯图的领主拓荒者哈德拉达率领,此人擅于攻其不备出其不意,目前率领着船队还在出海口徘徊未定,似在等待时机。
“哈德拉达最擅夜袭水战,若他趁涨潮突入惠誉府,如此,咱们就分兵乏术了。”
东方无尘分析着,子归风则不太赞同,“上回敌军在鸭嘴滩吃了败仗,断然不会再次上当。”
南宫飞鸿看着地图,眼睛始终在河林府和惠誉府之间的寒松森林窄处徘徊,“哈德拉达若真入上惠誉府,必走鸭嘴滩!但此人善用奇兵,且不走寻常路,出海口的船队只是诱饵,他应该会直接穿插到两府之间,他们的重点定然是将咱们的主力消耗完,这才是霜雪人的目的。”
他手指重重叩在寒松森林边缘的羊角峡,“此处有水流侵蚀形成的河道,而且树林相对不密集,若哈德拉达出奇兵,必在此处。
子归风,你率领一队人马即刻潜入羊角峡设伏,如果对方真敢来,待他前军走过峡口,便以火油滚木截断归路,切不可全放进来,毕竟誓死抵抗的维克人战斗力极强,但只要扼住咽喉,便能将其生生拖垮!”
子归风抱拳领命,转身疾步而出,自去准备。
“东方无尘,你率领一队人马去驰援惠誉府,坚守还是回援你可伺机而动。”
东方无尘也是抱拳领命,自去点兵。
随后他又命令司空长啸坚守河林府西门,自己则带兵在东门亲自坐镇指挥。刘曾凡、李子蔚和南宫飞雪也都跟随在南宫飞鸿身边随时听候调遣。
韩城的霜雪国兵马在赫尔涅斯的领主重锤·布鲁特斯的带领下,开始向着河林府西门缓缓推进,铁蹄踏碎冻土,盾阵如墙压境而至,投石车、云梯和撞城锤轰鸣作响。
西门城楼之上,司空长啸看着眼前缓缓而来的霜雪军阵,心中虽不现半分惧色,但如此阵仗,也让他暗自握紧了腰间刀柄,似乎在内心深处下定了决心。
他低声传令:“弓弩手三段轮射,滚木也涂满桐油,待我号令,一齐倾泻!”
城下霜雪军阵愈压愈近,走在最前面的竟然是韩城的流民,被驱赶在前的流民衣衫褴褛、面如死灰,脚步踉跄却不敢停歇,身后是霜雪军冰冷的刀锋与呼啸的箭雨。
司空长啸瞳孔骤缩,他知道时机还未成熟,手下人一直盯着他的令旗,听候指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