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赫放下勺子,平静开口说:“你爸好像误会了我们的关系。”
徐明诏脸上血色全无,全身的血液瞬间冻结成冰。
“他以为你欠了我很多钱,我那时……”袁赫垂下眼眸,继续说,“没认清我对你的感情,想着我总有一天会厌倦你,我没和他解释,默认了他的说法,他问我,你欠了我多少钱,我随口说了一个数字,他说他会拼命赚钱先给你还利息,求我不要再这样对你,我拒绝了他,我说……”
“别说了……”徐明诏脸色惨然,心底像是撕开了一道深渊巨口,让他窥见了最幽深的恐惧。
他能想象得出,电话那头,他爸声泪俱下的哀求,而袁赫一贯的冷漠不为所动。
从他爸的手机里看到有袁赫和他爸通话记录的那一刻,他早该想明白的。
回想那时候,他的父亲,年近六十,到了要退休的年纪,早两年间说要把家里的工厂交给哥哥,为什么还会去送货,为什么会出车祸,为什么人突然就没了?
这所有的疑问,仿佛在这一刻得到了答案。
他爸走后,他时常做梦,梦到冰冷的雨夜,货车底下那具蜡白的尸体,散发着微微酸臭的腐烂味,如同这一生噩梦最原始最本质的味道,他的人生也跟着腐烂死寂。
原来,在二十二年前,他已经病入膏肓无药可救了。
袁赫算什么,许晋轩算什么,统统都是狗屁。
他要他爸,他要他爸活着。
可是身体能倒流成为往日的姿态,时光却无法倒流,一切都回不去了……
他心里的结,无尽的痛苦,
是因为他的懦弱,他的愚蠢。
他的父亲没有了,
再也没有了……
眼泪顿时涌上,一滴一滴地淌下,他无声地恸哭起来。
扑通,
扑通……
心脏就像进入了倒计时,在缓慢暂停。
他眼睛失了焦,眼前一片模糊。
“明诏,不要多想,你父亲的死和这一切没有任何关系,确确实实是一场意外。”袁赫沉下声音说,指腹印上他的脸颊,给他擦拭眼泪。
徐明诏双手抓住了他的手腕,往下移动,从脸缓缓滑落到脖颈,声音极轻说:“你杀了我吧。”
袁赫有些失了冷静,瞪大了眼看着他。
“杀了我吧,”徐明诏半张着嘴巴在喘息在哭泣,收紧了手指,说:“就像这样,用力杀了我。”
袁赫把手抽离,深深地凝着他说:“有我在,我不会让你死的。”
徐明诏悲痛地失了魂,自顾自顾地说:“我死之后,把我葬在我父母的墓边,你知道在哪儿的,遗嘱我早立好了,我哥我嫂子我侄女,慧云和瑶瑶,他们将会继承我的遗产。”
徐明诏是认真的,竟然在向他托付遗言。
有什么像无法挽留一样在逐渐崩塌,袁赫的眼睛慢慢赤红了,声音不可遏制有些发抖,“你敢去死,我让许柏延,不,我让所有人都给你陪葬,你知道我能做得出来的。”
徐明诏心如死灰,疲倦地闭上了眼睛,轻声说了一句,“我恨你。”
第二天的早晨,厨房里,咕噜咕噜水沸腾的声音。
袁赫看水开了,正要把海鲜倒进去。
“啊!”一旁年轻的女佣人战战兢兢出声阻止,“先……先生,顺序错了,先放面条,海鲜容易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