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如说,看那个煎蛋,蛋黄都破了的,一看就知道是谁做的;再比如说,厚薄均匀呈现为棱形的腊肠,中间还放着一碟香气扑鼻的蘸料,一看就知道是易安做的。
好吧……别的方面不说,至少在做饭这件事情上,虞莹绝对是没说错,他们起码还得再追赶易安十年,而且说不定这辈子都追不上,因为追逐是一个动态的关系,不等于被追逐方就原地踏步了,所以存在差距越来越大这种结果……
但的确无法否认的是,两锅两灶,外面烧柴火还可以充当一个柴火灶,再加上四五个人干活,效率就是要快不少,没一会儿后,等饭和粥熟的时候,甚至菜已经做好有一会儿了。
最后一道蒸香肠也出屉上桌后,在没人注意的时候,虞莹甚至比他们都要更快一步,已经冷不伶仃的盛好了几碗粥,端到桌上了。
“哈哈……”大家都能看出虞阿姨的迫不及待,易安自然也不例外,微笑道:“阿姨,您是长辈,您先动筷子吧?”
“没事,等大家都上桌。”
“饭还得等一会儿,他们几个是吃饭的,咱们就先吃呗~”
“那好吧。”盛情难却之下,虞莹缓缓端起了碗,微微吹了两口,驱散表面的热气,那熟悉的香气也随之扑鼻而来,这一瞬间,她便认定了这股味道,绝对错不了。
一口热粥下肚,虞莹的面颊与眼眶,也已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殷红了,甚至有些红过了头,两道泪痕还顺着鼻梁蔓延,让人误以为她是被烫到了。
“阿姨,您没事吧?”易安第一时间便观察到了她的表情,并且递来了凉水,更确切说是全程都未曾离开目光,正如食客期待佳肴的滋味,厨子也在期待食客的反应。
“不……我没事。”虞莹微微摇了摇头,快速收拾去鼻梁上的泪痕,又重重的点了点头:“是这个味道……”
易安还来不及问,虞莹却已经先一步做出了提问:“孩子…你妈妈……现在在哪?”
“?!”
虞莹问出的这个问题,一瞬间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自然也包括易安。
一瞬间,易安的大脑中也因为这个问题的抛出而陷入了完全的空白,她想过无数种回答,想过虞前辈接近自己的无数种理由:想见见儿子的这位好友、想考考这位后辈的潜力、想认识年轻一辈的有识之士,甚至是最荒唐的,易安都已经考虑过了,那就是将自己收为未来儿媳的可能性,同时考察自己是否够格。
可唯独,易安就是没想过眼下这一种情况,那便是父母失踪之前的旧友,因为这么多年都过去了,不论是亲人、朋友,甚至是仇敌,都没有丝毫影子。不论是粗茶淡饭、还是嘘寒问暖,不论是生辰或忌日,还是佳节或年关,哪怕是父母亲坟前,除了自己,和江单阙,都从未有过任何人,往上多放过一束花,一束都没有。
自己刚带雨疏离开的那几年,几乎每天,都会去母亲那看看,自己无数次期盼过,会有一个人,哪怕只有一个人,能够来看看她,能够帮帮自己。
当内部的问题,已经无法由内部消化的时候,任何人,便会开始向外伸出援手,可易安也不记得,在刚开始的那些年,自己这只手究竟往外伸了多久。
生活的每一分重量,都如同坍塌的瓦砾堆,压得自己喘不过气,还要拼死护住怀里的妹妹,易安不记得,自己在废墟堆之下被埋了多久,渐渐地,皮肤变得不再鲜活,直挺挺竖在外面的那只手,便成为了一种象征、一块墓碑,也只有自己记得,记录那段不堪回首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