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走来轻声说:“那是我祖父和他的兄弟们,来这儿筑铁路,住的是棚屋,吃的是咸菜粥。”
我缓缓放下筷子,觉得这一碗粥里,盛着的不仅是海味与米香,更是千万人穿越苦难而不失尊严的影子。
离店后我走进一家书铺,买下一本手工装帧的《山海经注》,扉页上写着:“游子以梦为马,山河为纸。”
我将它小心放进背包,像收起一块家族的灵骨。
傍晚登上双峰山,天色已暗。
风在山顶盘旋,一边是雾起的金门,一边是璀璨的市区灯光,脚下的城市仿佛一块光织的地毯,被夜色缓缓覆盖。我静坐良久,思绪游离于山海之间。
一位青年摄影师坐到我身旁,递我一杯热水。我们彼此无言,却同时将视线投向遥远的海岸线。他说:“这城市太大了,梦多得装不下,有时候必须爬高些,才能看清自己。”
我点头,回应道:“是啊,有时候我们走那么远,不是为了离开什么,而是为了站得够高,看清自己从哪来。”
我写下:
“站在双峰之上,城市如脉络,海如呼吸,灯如星辰。我想,这一刻,不只是我在俯瞰旧金山,也是旧金山在回望我。”
夜归渔人码头,星辰不多,但海风却特别干净。我回到午间的咖啡馆,再点了一杯姜糖饮,坐在角落,望着码头上不断游走的人群。
灯光映照下的情侣、旅人、母子、独行者,每一个人都像从远方带着故事抵达这片港口。霓虹缓缓闪烁,空气中夹杂着糖粉、海盐与木头的味道。
我闭上眼,听着窗外艺人拉起提琴,那旋律不悲不喜,像一位老人讲述他少年时的爱情,不言苦,只说风很美。
我心中忽然浮现一个词:缓慢的幸福。
夜深,我回到旅馆,站在阳台上望向远处的金门桥,雾气又悄然弥漫,桥灯隐现,若有若无。
我翻出手写笔记,重新浏览今日写下的句子,心中忽然升起一阵奇异的感动。我并不觉得我完成了一场旅行,我只是用一整天,在和一座城市谈一场深沉的恋爱——我们彼此试探,彼此倾听,最后彼此成全。
我在章节最后写下:
“旧金山,是一座要用心来丈量的城市。她不会向你奔来,但她会在你疲惫的时候,静静伸出一只手,把你带进雾中,叫你做个梦。”
我缓缓合上《地球交响曲》,在扉页空白处写下:
“下一站,美国,西雅图,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