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八十一章 暗涌之夜
王都的夜，从未如此安静。
天环光环依旧在苍穹中缓缓旋转，将万道彩虹洒向人间，但那彩虹的光芒比往日暗淡了许多，像是一盏即将燃尽的灯。九座悬空山上的瀑布依旧轰鸣，但水流中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暗紫色，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幽光。天柱玄光阵的光柱依旧直插云霄，但光柱的根基处，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那是地脉受损后留下的伤疤，日夜不停地向外渗透着微弱的腐臭气息。
王都的修士们还没有察觉。他们依旧在悬空山巅修炼，在瀑布下吐纳，在街巷间谈笑风生。天环带来的灵气潮汐让他们修为精进，心情愉悦，没有人注意到灵气中那一丝若有若无的异味，没有人注意到地脉深处那微不可察的哀鸣。
但廖峰注意到了。
他站在悬夜宫最高处的塔楼上，负手而立，目光穿透云海，落在王都地底深处。金神巅峰的感知铺开，他能“看见”地脉核心那颗被污染的光球正在缓缓旋转，暗紫色的纹路如同蛛网般向四周蔓延，每蔓延一寸，王都的护城大阵便虚弱一分。
“星墟，能估算出时间吗？”他问。
星墟沉默片刻，答道：“以目前的侵蚀速度，大约三个月后，地脉核心的污染会达到临界点。届时，护城大阵将彻底失效，王都将暴露在没有任何防护的状态下。而那时……”
它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凝重：“天环光环也会消散。天环每三年出现一次，每次持续三个月。三个月后，天环消失，灵气潮汐退去，王都的防御力量将跌至最低点。如果有人在那个时候发动攻击……”
廖峰没有接话。
三个月。云沧澜说需要十年才能修复地脉，但留给他们的时间，只有三个月。
“主人，还有一件事。”星墟道，“那枚蚀界晶体，您还没有处理。”
廖峰从怀中取出那枚暗紫色的晶体。晶体只有巴掌大小，表面布满诡异的纹路，内部有幽光流转。它在廖峰掌心中微微颤抖，像是在抗拒，又像是在哀求。
“这东西，能派上什么用场？”廖峰问。
“它是一枚钥匙。”星墟道，“一枚通往蚀界深处的钥匙。通过它，可以反向追溯操控宋远的那个人。但……”
“但什么？”
“但需要以归墟之力为引，深入晶体的核心，与那人的意志正面接触。这很危险。如果对方的意志太过强大，主人可能会被反噬，甚至被拖入蚀界深处，再也回不来。”
廖峰低头，看着那枚晶体，沉默了很久。
云海之下，王都的灯火渐渐熄灭。悬空山上的瀑布轰鸣声在夜风中飘荡，像是这座万年神都在低声叹息。
他收起晶体，转身走下塔楼。
露台上，云岚正抱着阿萝，教她认星星。阿萝已经困得睁不开眼，小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栽，却还倔强地不肯睡。
“姐姐，那颗是什么星？”
“那是天枢星。”
“那颗呢？”
“那是天璇星。”
“那颗最大的呢？”
云岚抬头，看着天环光环中央那颗最亮的星辰，轻声道：“那是岚星。传说中，岚国的第一位王就是从那颗星上降临的。他带来了光明，带来了秩序，带来了这片土地万年的太平。”
阿萝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终于撑不住，靠在云岚怀里沉沉睡去。
云岚轻轻拍着她的背，抬头看见廖峰走过来，冲他笑了笑。
“处理完了？”
“嗯。”
云岚没有再问。她只是往旁边挪了挪，给他留出一个位置。廖峰在她身边坐下，两人并肩看着天穹上的星辰。
沉默了很久，云岚忽然道：“廖峰，你有心事。”
廖峰没有否认。
“是地脉的事？”
“嗯。”
“父王说，需要十年才能修复。”云岚的声音很轻，“但你没有十年，对吗？”
廖峰转头，看着她。月光洒在她脸上，映出那双清澈如水的眼睛。她的表情很平静，但眼底深处，有一丝掩饰不住的担忧。
“三个月。”廖峰道，“最多三个月。”
云岚的手微微一颤。她低下头，沉默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看着廖峰，目光坚定。
“那我们就用三个月，做三年的事。”
廖峰一怔。
云岚笑了，笑得很轻，很柔，像春风拂过湖面。
“廖峰，你知道吗？我小时候，母后教过我一句话。她说，越是艰难的时候，越要笑。因为笑容会传染，会让身边的人也变得勇敢。”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他的手。
“所以，不管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我都不会哭。我会笑，会陪着你，会站在你身边。你信不信？”
廖峰看着她，看着那双在月光下格外明亮的眼睛，看着她嘴角那抹倔强的笑意，忽然觉得心中那片沉甸甸的阴霾，被这笑意驱散了许多。
“信。”他轻声道。
云岚笑得更灿烂了，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
“那就好。”
月光如水，洒在两人身上。云海翻涌，悬空山缓缓旋转。天环光环在苍穹中流转，将万道彩虹洒向人间。
那一刻，整个世界都很安静。
第二天清晨，廖峰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惊醒。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靠在露台的栏杆上，身上盖着一条毯子。云岚已经不在身边，阿萝也不在。脚步声是从宫殿外传来的，沉重而急促，像是有人在奔跑。
他起身，走出宫殿。
秦川正站在门外，脸色铁青，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他穿着一身轻甲，甲片上沾着血迹，左臂上缠着一圈绷带，绷带已经被血浸透。
“廖客卿！”他看见廖峰，快步上前，“姜家动手了。”
廖峰目光一凝。
“昨夜子时，姜家私军突袭了王都东郊的粮库。那是王都最大的粮库，储存着供全城三年的口粮。姜家的人在粮库里放了一把火，烧了整整一夜。”
秦川的声音在颤抖。
“火势太大，护城大阵又 weakened，根本无法扑灭。等我们赶到时，粮库已经烧成了一片白地。三万石灵谷，全部化为灰烬。”
廖峰沉默片刻，问：“伤亡如何？”
“守库的三百甲士，死了两百七十人。剩下的三十人，个个带伤。”秦川咬牙，“姜家派去的不是普通的私军，是他们的精锐——黑翎卫。那些人训练有素，出手狠辣，不留活口。”
廖峰没有问“有没有证据”。姜家敢在光天化日之下烧粮库，就说明他们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就算有证据，以姜家在朝中的势力，也能轻易推脱得一干二净。
“王上怎么说？”他问。
秦川摇头：“王上昨夜在地脉核心坐镇，还不知道此事。宋远死后，内廷无人主持，消息传不进去。”
廖峰沉吟片刻，道：“走，去粮库。”
两人离开悬夜宫，乘坐飞舟向东郊掠去。
从空中俯瞰，王都东郊的景象触目惊心。粮库的废墟还在冒着黑烟，方圆十里的地面被烧得焦黑，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焦糊味。废墟周围，散落着甲士的残骸和兵器的碎片，还有一些黑色的羽毛——那是黑翎卫的标志。
廖峰降落在废墟边缘，蹲下身，捡起一根黑色羽毛。羽毛入手冰凉，表面流转着淡淡的灵光，有一股若有若无的腥气。
“星墟，能追溯吗？”
“可以。”星墟道，“这羽毛上有黑翎卫的气息，通过归墟之力可以追溯到源头。但需要时间。”
“多久？”
“至少三天。”
廖峰将羽毛收起，起身。秦川站在他身后，看着这片废墟，沉默不语。
“秦统领。”廖峰忽然道。
“在。”
“姜家烧粮库，不是目的，是手段。”
秦川一愣。
廖峰看着那片焦黑的土地，目光幽深：“他们在逼王都乱。粮库被烧，粮价必然暴涨。粮价一涨，民心就乱。民心一乱，王都的防御就会更加薄弱。到那时……”
他没有说下去，但秦川已经明白了。
到那时，姜家就可以浑水摸鱼，甚至——发动政变。
“那该怎么办？”秦川的声音有些发颤。
廖峰没有回答。他转身，向飞舟走去。
“先回去。等王上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