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渐浓,天边最后一抹霞光如血染的绸缎,缓缓沉入银鬃城西面的山脊。
整座城池仿佛被一层薄纱笼罩,轮廓朦胧而神秘。
城中灯火次第亮起,先是街角一盏油灯“噗”地燃起微光,继而窗棂、檐角、巷口……无数灯火如星子坠落人间,将这座边陲之城点亮。
中心城堡巍然矗立于高台之上,护城河如一条银带环绕其周。水面平静如镜,倒映着尖塔高耸入云的剪影与彩绘玻璃窗上斑斓的圣像——金红交织的火焰纹、湛蓝深邃的星辰图、还有那象征教廷至高权柄的白鹰徽记,在水中微微荡漾,宛如神国投影凡尘。那光景,恍若天界圣境,令人不敢直视。
而城墙之外,却是另一番景象:低矮的泥屋石屋错落排布,屋顶覆着干草与破瓦,炊烟袅喃,孩童赤脚奔跑于泥泞小径,妇人倚门张望,眼中满是疲惫与期盼。贫富之隔,不过一墙;神圣与尘世,仅在一水之间。
沈陌与华天佑并肩踏入银鬃城。两人衣着虽朴素,却难掩气度非凡。
华天佑身披素银长袍,领口绣有细密符文,步履从容,目光温润如玉;沈陌则一身玄色外袍,面容清峻,眉宇间隐有霜雪之气,却刻意收敛锋芒,垂眸敛息,如同影子般沉默随行。
街上的居民纷纷驻足,窃窃私语。有人低声问:“那两人是谁?”也有人摇头:“看那装束,多半是教廷的传教士。”好奇的目光如细针扎在二人身上,却无人敢上前搭话。
就在此时,一个约莫五六岁的小女孩从巷口飞奔而出,辫子飞扬,手中攥着半块黑面包,笑声清脆如铃。她没留意前方,一头撞进华天佑怀中,踉跄摔倒在地,膝盖磕在地上,顿时哇地哭出声来,泪水混着尘土滑落脸颊。
华天佑神色未变,反而蹲下身去,动作轻柔得如同拂过花瓣。
他一手托住女孩后背,一手扶住她颤抖的小臂,将她稳稳扶起。
随即,他右手缓缓抬起,在胸前划出一道弧线——指尖自额心滑至胸膛,再向左右肩轻点,正是教廷传教士常用的“三圣印”祈福手势。
与此同时,一缕温润内力自他掌心透出,如春阳融雪,悄然注入女孩体内。
那哭声戛然而止,女孩怔怔望着他,泪眼朦胧中,竟露出一丝安心的笑。
沈陌站在三步之外,双手负于身后,指节微微收紧。临进城前,华天佑曾压低声音叮嘱:“主君,此地言语迥异中原,风俗更是与中原相差巨大。今夜起,你便是一名哑者,是我‘传教士’随行的静默助手。”
于是面对华天佑的奇怪动作,沈陌只是静静看着,眼底掠过一丝复杂。
那眼神里有克制,有疑虑,亦有一丝对华天佑此举深意的揣测。
围观人群见华天佑行出那标志性的“三圣印”祈福手势——手臂自上而下划出优雅弧线,仿若承接天恩倾注——又见小女孩瞬间止泪、安然依偎在他膝前,顿时哗然。
一位老妪率先跪地,双手合十,口中念诵古老的祷词;紧接着,街边摊贩、洗衣妇人、甚至几个原本嬉闹的少年,纷纷俯身叩首,双手相合,虔诚如见圣使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