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自身后传来,很轻,带着迟疑。
谢明扬没准备起床,只是翻了翻身。
她知道是谁。
赵柏月停在门槛外,手里端着一盏还冒着热气的杏仁酪。
他站了一小会儿,像是在积攒勇气,才低声开口:“小姐....您起身了吗?”
谢明扬淡淡应了一声,打了个哈欠。
他眼眶下仍有淡淡的青影,显然也是一夜未安枕,但眼神清亮,望着她,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探寻,像在确认昨夜那场“过去”,是否依然作数。
她心尖微微一酸,又泛起暖意。
这个人啊。
“进来吧,外面凉。”
赵柏月这才迈进来,将瓷盏放在茶几上,动作有些拘谨。
“趁热用些,你……睡得可好?”话问出口,他又懊恼似的抿了抿唇。
“做了个梦”
谢明扬面色如常,翻身下床。
赵柏月就放下碗,拿件外披给她披上怕她着凉。
执起白瓷勺,热气晕湿了她的眉眼。
赵柏月看着她,只觉得心头微微一滞。
谢明扬这样的人,真的会为了他停下脚步吗?
不会,他确信。
她不会为任何人停下脚步,但是她会给予别人追逐她的机会。
幸运的是,赵柏月得到了她的承诺。
“怎么?”
谢明扬的声音将他的思绪拉回来,他才发现,谢明扬舀了一勺递给他。
热气向上,他透过朦胧的热气就看到了她那双眼。
此时像是有了别样的情感。
赵柏月喉结滚动,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再次泛红。
他微微弯腰浅尝了一口,耳尖通红。
“多谢...小姐”
谢明扬就笑了,像是赵柏月的哪个行为取悦了她。
见她意味深长笑,赵柏月耳尖更加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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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洲军营,温晏宁依旧立在帐口。
风卷起他玄色的披风,猎猎作响。
他心中的空洞与慌乱,并未因天色大明而消散,反而随着风动搅动得愈发剧烈。
“大帅”
青峰捧着刚收到的飞鸽传书上前,语气带着压抑的激动,“谢家回帖了!三日后,他们的船队抵达林州码头,愿与您详谈航道与物资转运之事!”
温晏宁接过那张薄薄的纸笺。
上面是谢家公事公办的措辞,官方而疏离。
他的目光落在末尾的印鉴上——那是谢明扬执掌谢家后新刻的私印,线条利落,锋芒内蕴。
谢明扬会来吗?
他仿佛能看到她坐在谢家书房里,垂眸批复这张回帖时的神情。
是平静无波,还是偶尔会因看到“温晏宁”三个字而有一丝恍惚?
“知道了”
他将回帖折好,放入怀中,贴近心口的位置,那里放着破碎的戒指
“准备一下,三日后,赴林州。”
“是!”青峰振奋应道,随即又迟疑,“大帅,您……要不要先给大小姐单独去封信?”
温晏宁沉默良久,摇了摇头。
“不必了。”他转身,看向帐内案几上那个木盒,“该见的,总要见”
“该说的……”他顿了顿,望向帐外广袤而冷硬的天与地,“或许也不必再说。”
有些结局,早在选择的那一刻就已写好。
他奔赴他的山河责任,她挣脱她的前世心魔。
如今隔着烽烟与时间,还能遥遥见上一面,说几句公事,或许已是命运残存的、最后一点仁慈。
只是为何,心口那缺失的一块,在听到“林州”二字时,竟疼得如此真切。
仿佛那破碎的不仅是戒指,还有某种深植于骨血、连他自己都未曾完全明了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