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地方足够偏僻,招牌也暗示了其服务的对象多半是底层。
他掀开洞口悬挂的兽皮门帘,弯腰钻了进去。
内部比外面看起来稍大,是一个挖进山体的洞窟。
几盏劣质的油灯挂在凹凸不平的岩壁上,提供着有限的光亮。
空气浑浊,混合着各种味道。
洞内散乱地摆着十几张粗糙的木桌和条凳,此刻稀稀拉拉坐着七八个客人。
有的在闷头喝酒,有的在低声交谈,大多衣衫褴褛,气息驳杂低微。
柜台后面,一个身材矮小的掌柜正无精打采地拨弄着算盘。
其尖嘴猴腮、长着几根鼠须。
见到沈闲进来,靠近门口的几名客人投来漠然或警惕的一瞥,随即又移开目光。
那鼠须掌柜抬了抬眼皮,有气无力地问:“住店?一天三块下品仙石,管一顿稀粥。先付钱,后入住。房间自己挑,有空铺就行。丑话说前头,丢了东西或死了人,本店概不负责。”
沈闲没多话,摸出三块下品仙石放在油腻的柜台上。
掌柜扫了一眼,随手扔过来一把黑乎乎的钥匙,指了指洞窟深处一条更加昏暗的通道:“往里走,左边第三个洞口。记住规矩,晚上别乱跑,吵到别的客人被揍了别哭。”
沈闲拿起钥匙,低头走向那条通道。
通道两侧是一个个勉强用木板或石块隔出来的小隔间,连门都没有,只有破烂的布帘遮挡。
大部分隔间里都传出粗重的鼾声或压抑的呻吟。
他找到左边第三个洞口,掀开布帘,里面是一张铺着发黑稻草的简陋石床,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空间狭小,勉强能容一人躺下。
沈闲布下最简单的隔音和预警禁制,在石床上盘膝坐下。
他没有立刻开始调息,而是将神识极其缓慢地向外延伸,如同最轻柔的触须,感知着这家“灰鼠窝”内外的动静。
客人们的低语声断断续续传入耳中,大多是用带着各种口音的妖语或生硬的人族通用语。
谈论着各自的收获、遭遇的凶险、城里的新鲜事,或者抱怨着生计艰难、强者盘剥。
“……听说了吗?黑风峡那边前两天好像出了大事,赤猊妖将麾下的一支小队和黑风盗干起来了,死了不少人……”
“何止!有刚从那边过来的人说,看到鬼面蛛潮往那边去了,怕是死了不少,血腥气引去的……”
“赤猊妖将最近好像挺急的,到处派人,连啸风城这边的几个大商行都接到了询问……”
“嘘,小声点,这事儿少议论。听说丢了个要紧的东西,正发火呢……”
……
沈闲心头微动。
果然,赤猊妖将那边已经察觉并开始追查了。
幸好自己处理得还算干净,而且有鬼面蛛潮“帮忙”清理现场。
他又听到另一桌的交谈:
“万珍阁这次收的货,要求比往年高啊,特别是星纹矿,品相差一点都不行……”
“可不是嘛,胡三爷亲自把关,最近脾气大得很,好几个想以次充好的都被打断了腿扔出来了……”
“胡家背后可是有……那位的关系,自然挑剔。不过价钱也给得高,谁让人家有门路呢……”
……
万珍阁!
胡三爷!
沈闲精神一振。
那个在城门口帮自己解围的鼠耳管事,竟然来自万珍阁。
看来对方的出手,并非偶然。
那其有没有认出自己呢?
沈闲暗自琢磨。
他继续暗中偷听,但突然察觉到了一丝异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