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又闲不住。”多克说。
“是。”米风应得很干脆,“在想要不要干脆退了,老老实实回家过日子。”
单提兰从箱子边抬起头,插了一句:“你是放不下索娅吧。”
米风翻了个白眼,没接话。
谁都知道他嘴里的退伍是假的。
谁也都知道,他还有别的事要做。
“那你那个身材曼妙的艾达女朋友呢?”
多克压低了声音,还特意往车厢门的方向瞟了一眼。
门关着,外面引擎声轰隆隆响,索娅听不见。
“你是不是老家还有一个?”
单提兰接得很快,脸上那点表情说不上是八卦还是幸灾乐祸。
米风张了张嘴,一句话没说出来。
是。太畜生了。
瑞雅。
那个在乎浑邪的落魄女孩。
说好听点是于心不忍,说难听点是管不住自己那点廉价的同情心。
没确认关系,但那一夜的火光、她靠在他肩上发抖的触感、临走时她看他的眼神……都他妈是真实的。
索娅呢?
睡都睡了。
不是那种睡,但也差不多了——同一张床,同一个被窝,她蜷在他怀里,呼吸喷在他锁骨上,手指攥着他的衣角一攥就是一整夜。
这还不是男女朋友关系?
而且谁都知道,这位乎浑邪的长公主,下一步就是跟着他回巴郡,“寄养”在他家。
还有唐羽析。
这个名字从脑子某个角落浮起来的时候,米风恨不得抬手给自己来两巴掌。
和他一起漫步在家乡街头,看着太阳升起,看着太阳落下的可爱姑娘。
那不是游戏。
大秦不搞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也不提倡。
军规里写得清清楚楚——作风问题,轻则处分,重则脱军装。
他妈的。
“我……”他开口,“打算先去万年山待两三天。看看瑞雅和她父亲过得怎么样。”
多克愣了一下,脸上的调侃敛去几分,换成一种更复杂的表情。
“啊,是。”他说,语气软下来,“可怜的艾达小姑娘。”
他想到瑞雅。
乎浑邪那样的女孩太多了,被战争碾碎,被命运抛弃,最后要么死在哪个不知名的角落,要么沦为某种连名字都不会被记录的附属品。瑞雅是幸运的那个。
但也只是“幸运”而已。
多克顿了顿,下一句话就换了口气,像刚想起来什么似的:
“当间谍还往回带一个不稳定因素,你也是可以,米风。”
语调变了,不是兄弟闲聊,是军校毕业的老派官僚在复盘作战会议。
多克以前当间谍的时候没这毛病,后来当小兵也没这毛病,现在官复原职了,架子又端起来了。
但他说得没错。
镇抚司现在得派人盯着瑞雅,而且她很长一段时间内只能被限制在万年山脚下那个小镇里,不得进入内地。
这是底线,没人敢破。
“是。”
米风应得很快,没辩解,“我至少不该以川尻赖宣的身份把她送回去。”
“你的王老将军给你擦了多少屁股。”
多克这句是陈述句,不是问句。
单提兰在旁边打圆场,手抬起来在半空挥了挥:
“老大是王将军救命恩人来的嘛……这没什么的。战争年代,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多的是。”
他说得圆滑,把“乱七八糟”四个字含在嘴里滚了一圈,吐出来的时候已经没什么重量。
米风没说话。
他不怪多克。
这些细枝末节的违规,王黎没有说,拓跋烈没有提,秦松没有管——都是因为他那点“丰功伟绩”撑着的。
价码在那里摆着。
他还得继续发光发热。
至少,得熬到对花旗决战的那一天。
釜洲。
那个地名在脑子里转了一圈,沉下去。
多克和单提兰也不再说话。
车厢里只剩下引擎的轰鸣,和偶尔碾过坑洼时铁架床发出的吱呀声。
空调出风口还在呼呼吹。
米风盯着天花板,脑子里那三个名字轮流冒出来,又轮流沉下去。
一个也没能按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