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松眯着眼睛。审讯室里安静了几秒。灯管嗡嗡响着。隔壁的惨叫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他叹了口气。
“你说——”他看着文斯文,声音很轻,“我是该杀你,还是该杀你,还是该杀你?”
文斯文的脸刷一下白了。
那层白从颧骨那儿开始,往下蔓延,到下巴,到脖子。
他坐在那儿,一动不动,像被冻住了。
“我……我还知道一些内幕……我都可以说。”
青松抬起手,在空中摆了一下。
“打住。”
他盯着文斯文,眼睛眯着。
“你知道的我知道。你不知道的我还知道。你一个军人,自己做了什么,自己有数。敢作敢当。到了现在你贪生怕死——”
他顿了顿。
“简直是军人的败类。”
文斯文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知道的还能有什么?
无非是一些人,一些事。
谁参与了哪次转运,谁签过哪份文件,谁在某个场合说过什么话。
但那些都是枝叶。真正的根在哪儿,他不知道。但镇抚司早就知道了。
他们只是在“养案”。
文斯文的脸又白了几分。
不是刚才那种白——刚才那是被吓的,还带着点血色。
现在是另一种,灰扑扑的,像炉子里烧过的纸灰。
他坐在那儿,一动不动。脑子里开始转——枪毙还是注射?
他见过枪毙的,后脑勺开个洞,人往前一栽就完了。快。
注射慢一点,药液推进去之后还要等几分钟,那几分钟能想很多事。
他想写遗书。想说几句话。嘴唇动了动。
“我能写遗……”
“但是我给你一个机会。”
青松打断他。声音不大,但像一把刀切进去,把他剩下的话全切断了。
文斯文抬起头。
文音坐在旁边,侧过脸看了青松一眼。
然后她转回来,看着文斯文,她抬手在操作面板上按了几下。
屏幕亮了。
一份文件投影在上面。红头,盖章,签名。
赦免令。
文斯文盯着那几个字,眼睛一眨不眨。
他看了三遍,才确认自己没看错。
三公共同签署。内容只有一个人名——
就是他。文斯文。
他的手开始抖。不是怕,是另一种抖。
他不认识这种感觉。活了三十多年,第一次。
这是他第一次见赦免令。
别说他了,文音也第一次见。
她盯着屏幕上那几个签名,嘴唇抿成一条线。
大秦居然还有这种东西?
她干镇抚司这么多年,从没听说过。
没见过。没处理过任何相关的案子。这东西像从另一个世界掉进来的。
青松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把她从屏幕上拽回来。
“去抓内鬼。怎么样?”
他看着文斯文,嘴角往上翘了一点。
“去万年山。钓大鱼。就说我们没调查出来什么,罪不至死,国尉府决定把你下放到万年山,然后,你再去接触你的同僚们,当个污点证人,最后这份文件会保你平安,你不信我,不信三公,都没问题,但你知道这是谁求出来的吗?”
文斯文的眼睛亮了。
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青松靠在椅背上,看着他。
“你的师傅,拓跋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