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慢速度，按照纸条上的位置往里开。倒数第二排，靠墙，一辆灰色的旧货车。
米风把车停在旁边，没熄火。
他下车，走到货车前轮的位置，蹲下去，伸手往轮拱里面摸。
手指碰到一个冰凉的物体。
他掏出来——一台手机。终于不是那种翻盖的老古董了，是个智能机，屏幕挺大，看着像去年出的款式。
开机。
屏幕亮了，然后跳进桌面。
空空如也。连最基本的软件都没有，只有两个图标:邮箱，短信。
他点开联系人，里面躺着一条记录。备注是空的。
得。
宇文晦又在搞地下工作了。
米风看着那台手机，叹了口气。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情况，但先拿着吧。
他把手机揣进兜里，上车，继续往前开。
开了大概十分钟，路过长城的某个入口。米风想了想，又一打方向，拐进去。
入口有安检，爆炸物检测装置。他停好车，进去，跟值班的士兵说要上厕所。士兵指了指方向，他往那边走，路过检测装置的时候，故意靠近了一点。
警报没响。
他又绕了一圈，还是没响。
米风松了口气。看来不是遥控炸弹。他上了个厕所，洗了把手，出来，上车继续走。
下一站是禁区出口的岗亭。
镇抚司的人在那儿等着，见他来了，递过来一个信封。
米风拆开，里面是他的个人手机。那个特工还贴心地充好了电，开机就能用。
米风说了声谢，回到车上，驶出岗亭。
从这儿到他住的酒店还有大概二十分钟车程。他把车停在路边，开机。
屏幕刚亮，消息就涌进来了。
叮叮咚咚响了一分钟没停。弟弟妹妹的，父母的，前战友的，网上认识的朋友的。
一条一条往下刷，刷不到底。
还有唐羽析的。
米风都没看。他划开通讯录，找到第一个号码，拨出去。
然后连上车载蓝牙，放慢油门，重新汇入车流。
电话响了两声。
“儿子！！！！”
那头是他父亲的声音，嗓门大得车载音响都震了一下。
“他妈！米雪，米星！！米风来电话了！！”
米风忍不住笑了。这是这一个月来，他第一次发自内心地笑。
“爸，妈，是我。”他说，“是不是以为我牺牲了？”
“呸呸呸！”母亲的声音插进来，“不许说这种话！母子连心，你出没出事，妈都清楚！”
他听见母亲在那边吸了吸鼻子。
“安全就好，什么时候回来啊？”她问，“王将军是不是还需要你啊？”
“啊？妈，我有假期了。”米风说，“别担心，大概两个月，八号就回来了。”
“好，哎对，”母亲的声音忽然换了个调子，“前两天有人说，有个乎浑邪女孩要来家里，怎么回事啊？说是要寄养。”
米风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一下。
“啊……这……”他看着前面的路，“很复杂，我把她带回来了再解释，好吗？”
“好，哎呦，你别和孩子说有的没的——”
父亲又把电话抢过去了。
“我们到时候去接你啊？”
“不用不用，”米风赶紧说，“我自己回来。”
车窗外，街道两边的灯光慢慢往后滑。有人在路边等车，有店铺还亮着灯，有小孩骑着自行车横穿过去。
米风放慢速度，让那个小孩先过。
电话那头，父亲还在说着什么。他听着，嘴角翘着，没答话。
车辆驶过街道。速度很慢。很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