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年山脚下的小镇是被敲打声叫醒的。
东边市场那边,卖早点的摊贩开始支棚子,竹竿敲在铁架上,叮叮咣咣。
卖菜的三轮车从巷子里钻出来,车斗里的青菜还带着露水,擦着行人的裤腿过。
有人站在路边砍价,嗓门挺大,隔着半条街都能听见。
不知什么时候,东市场角落多了个卖乎浑邪风味的小店。
一开始只是在南街那边做夜市小摊,一辆推车,几张折叠桌,半夜出摊,天亮收工。
后来攒够钱了,就盘下这个店面,支起招牌,正儿八经办起来了。
听说老板娘很年轻,很漂亮。
很多人趋之若鹜,去了才发现——手艺也是一绝。
乎浑邪和大秦北境居民在某些饮食习惯上很相似。
一碗热气腾腾的奶茶,配上油脂丰富的单于庭风味烤牛肉包子,不到十块钱,就能吃一顿让人舒服一早上的早饭。
中午可以吃一碗红菜汤,配上酸菜猪肘,再加一份乎浑邪烤肉,就能顶一天不饿。
有人说,这姑娘是单于庭逃难来的,受到北军保护,搞不好是哪位将军的情人。
有人说,她是被送过来的,受镇抚司监视。
当然,更多人吃饭之余,也在打听——瑞雅有没有对象。
这些闲话瑞雅听在耳朵里,一个字都不想搭理。
上周,镇抚司的人来了。
就一个人,穿着便装,像个普通上班族。
进门,坐下,点了一碗马奶酒,一张鲜肉煎饼,一份乎浑邪黄油面包。就这么吃着,吃完,站起来要走。
瑞雅不让他付款。
他也没争,掏出手机,往索娅的账号上转了钱。
然后留下一句话:“他可能会来。收拾收拾吧,店里有些乱。”
瑞雅当时站在收银台后面,攥着抹布,点了点头。
今天,她正在擦桌子。
日上三竿,阳光从窗户斜进来,落在地上,一格一格的。
她弯着腰,把抹布按在桌面上,一下一下推过去,电视里响着新闻,嘴里哼着不知道哪个流行歌手的小曲。
门口的风铃响了。
“叮铃!”
她抬起头。
阳光里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米风走进来。屋子里面暖气开得很热,他脱下外套搭在胳膊上,四处打量。
店面不大,四五张桌子,墙上挂着乎浑邪风格的挂毯,收银台后面摆着几个坛子,不知道装的什么。
他刚准备说什么,瑞雅已经冲过去了。
她跑得很快,围裙带子在身后飘起来。
整个人撞进他怀里,胳膊箍住他的腰,脸埋在他胸口。
米风愣了一下。
然后他抬起手,轻轻抱了回去。
“都好吗?”他问。
瑞雅没答话。
她在他怀里待了几秒,然后猛地松开,跑回收银台后面,从抽屉里翻出一个东西——翻译耳机。她戴上,打开开关,深吸一口气。
“好久不见!!!”
她的声音透过耳机传出来,那份高兴挡都挡不住。
米风看着她。
到了秦国的瑞雅,不再浓妆艳抹,不再靠色相赚取小费。
她穿着简单的毛衣和围裙,头发随便扎起来,脸上干干净净。
她父亲在大秦医生的治疗下逐渐好转,她的店铺收入能支持家用,她再也不用像在单于庭那样苦哈哈地过日子了。
而且,碍于镇抚司特工频繁出没,和本地居民大多素质较高——偶尔有些地痞流氓,也不敢骚扰她。
这简直是她以前想都不敢想的日子。
现在,拜眼前这个男人所赐,她过上了。
“好久不见,瑞雅。”米风说。
瑞雅又冲上来了,打算再抱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