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年山,仙人台。
直升机旋翼慢慢减速,发出刺耳的尖啸,然后越来越低,最后变成沉闷的嗡嗡声。
蒙狰从机舱里跳下来,靴子砸在停机坪上,溅起一小片积雪。
林云明站在十米开外,披着件军大衣,手抄在口袋里。
“云明!”
蒙狰大步走过去,张开双臂。
林云明迎上来,两个人撞在一起,狠狠抱了一把。
“老蒙!”
林云明拍着他的后背,用力,砰砰响。蒙狰也拍他,两个人都笑,笑得脸上褶子都出来了。
铁哥俩。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现在老蒙在外头立了功,林云明自己也有收获——但那些事儿,得等会儿再说。
“走,先吃饭。”林云明松开手,转身就走。
蒙狰跟上去。
……
酒足饭饱。
两个人从食堂出来,穿过走廊,往蒙狰的办公室走。
林云明一路走一路看,神秘兮兮的,跟做贼似的。蒙狰斜眼看他,觉得奇怪,但没问。
走到办公室门口,林云明掏出钥匙,开门,先进去了。
蒙狰跟在后面,一只脚刚迈进去,愣住了。
一个兵站在他办公室里。
不是普通兵——是刑徒军。脸上有黥面,青黑色的罪字,从左眼角一直延伸到颧骨。
站得笔直,双手垂在身侧,眼睛看着前方,一动不动。
蒙狰的脚停在门槛上。
“云明,这是?”
林云明没说话。
他转身,把门关上,拉下音障——那层透明的薄膜从门框上方降下来,把整个房间封死。
然后他走到窗边,把窗户也关上,拉上窗帘。
门口传来脚步声,守卫就位。
林云明这才转过身,冲那个刑徒军抬了抬下巴。
“自己说吧,程青。”
那个刑徒军往前走了一步,靴跟并拢,朝蒙狰敬了个礼。动作标准,标准得不像个囚犯。
蒙狰点点头。
刑徒军放下手,在沙发上坐下来。
他坐得很端正,只有半边屁股挨着沙发,腰板挺得笔直。
他开口——自己当初意图刺杀高云,然后又从监狱里被提出来,送到秘密基地,然后被安排去刺杀王黎。
蒙狰站在那儿,听着。
程青说得很细。
怎么被挑中的,怎么训练的,怎么分配的武器,怎么摸到那个村庄附近。
每个环节都有人,都有名字,都有地点。他说到刺杀那天——王黎的位置,他埋伏的位置,最后失败的狼狈流窜。
蒙狰的手攥成了拳头。
“这?”他看着林云明,“这是?”
林云明走到沙发另一边,坐下来。
他点了根烟,吸一口,吐出来。烟雾在空气里散开,被音障挡着,散不出去。
“他联系上我了。”林云明说,“自己想活的,也有点脑子。我避开宇文晦的眼线,一层一层转,把他塞进刑徒军大营。”
他弹了弹烟灰。
“等你回来。”
蒙狰盯着他,又盯着程青。程青坐在那儿,一动不动,眼睛看着地板。
整个过程极其隐秘。
程青是被装在一个家具盒子里带进来的,对外宣称是林云明送给蒙狰一张新的喝茶桌。
守卫抬进来的,抬到办公室,放下,走了。
程青从盒子里爬出来,在这儿站了四个小时。
蒙狰在程青对面坐下来。
程青抬起头,看着他。
“二位将军。”他说,声音还是那么平,“鄙人卑贱。若有需要,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他抱拳,举到胸前。黥面在灯光下泛着青黑的光。
蒙狰看着他。
能活到现在,全拜林云明所赐。
此刻,他们几个人有共同的目标——抓出内奸,端掉那个所谓的阴谋集团。
而程青不仅仅是重要证人。
他见过那个律师,李发财。
他见过壮士英袭布。
最主要的是,镇抚司来了消息。
林云明把那份文件拍在桌上,很薄,只有两页纸。
蒙狰拿起来,从头看到尾,眉头皱起来,又松开,又皱起来。
“文斯文?”他抬头。
“到了。”林云明说,“昨天夜里送进来的,塞在后勤补给的车队里。
现在人在刑徒军大营,跟程青隔壁。”
蒙狰把文件放下。
镇抚司开了审批文件,证明文斯文当初消极作战只是为了大局考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