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前,谁敢这么对他?
一个月前,他要是坐车进千年峰,门岗敬礼,纠察放行,一路上全是笑脸。
现在呢?
现在他站在警戒线外面,连个问话的都没有。
天上地下。
换了人间。
文斯文张了张嘴,对着那辆已经开远的大巴,轻轻说了两个字:
“你……妈……”
风把那两个字吹散了。
还能怪谁呢?
怪宇航天?
怪自己当初着了道?
还是怪那张签了字的文件?
他站了一会儿,把手揣进兜里。
兜里空空的,只有那张假条。
他转身,往回走。
风从背后吹过来,推着他。
他脑子里忽然蹦出一个念头——不是想出来的,是它自己蹦出来的,很危险,很玩命。
还有一条路,那个通风井。
三年前,他作为代表参观过千年峰。
重头戏是地下那些秘密设施——安全屋,防空洞,战时指挥部。
当时工程兵带他们走了一圈,指着一堆管道说这是新风系统、那是应急排烟。他听得心不在焉,直到走到地下三层和四层之间的一个夹层。
那段楼梯明显比别的长。
透过脚下的格栅,他看见一条废弃的旧通风井,夹在三四层中间,黑黢黢的,不知道通向哪。
“这个怎么没用?”他随口问。
工程兵说:“设计变更,新的通风井在另一边。这个封了,但没拆,留着以后检修用。”
他当时没当回事,只是往下多看了一眼。
“通哪儿?”
“不通哪。这一层是空的,工程上的失误,但不影响。”
工程兵踩了踩脚下的格栅,“刚好里面装了个工业级的换气扇,转速高,气流量大。人要进去,得先断电。哎,说到这个——”工程兵笑了笑,“这扇叶,王将军还说能当绞肉机使。不过哪个蠢蛋会走啊。”
哪个蠢蛋会走啊。
文斯文现在站住了。
他回头,看着远处千年峰高耸入云的山峰。
垂直的通风井,直径不到一米,从地面一直通到地下四层。
中间有一台工业风扇,处于地下三层和四层的夹层——一整个夹层只有大约半米高,人只能爬着。
风扇可能转不动。
也可能还在转。
就算不转,爬进去也是九死一生——黑,窄,滑,全是铁锈和油泥。
如果打不开格栅,困在里面一辈子没人发现。
可那是唯一的路。
不经过门岗,不经过哨兵,不经过任何权限验证。
直接通到地下四层仓储区。
只要——
只要他能在三点之前爬到那儿。
文斯文看了看表:一点二十三分。
他不知道自己想了多久。反正等他回过神来,人已经离开大路,拐进了旁边的一条小巷。
那是通往千年峰后勤区的小路,当年验收时走过一次,记得方向。
他走得不快,但步子很稳。
脑子里空空的,什么都没想。
不,想了——想的是自己被扇叶搅成肉泥的场面。
骨头碎成渣,血肉糊在井壁上,没人知道他是谁,没人知道他为什么爬进去。
也许很多年以后,有人检修通风井,手电照到那堆东西,会愣一下,然后骂一句:卧槽!这他妈什么玩意儿?!
他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不是笑。
他把手揣进兜里,继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