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徐景行对外的表现,就是一个从西牛贺州来的普通商贾,每日除了赶路,就是吃饭睡觉,偶尔会停下来看看风景。
虽然他会跟路边的农人,聊几句庄稼的长势,跟茶寮里的客人,聊几句行商的不易,但这些表现,都还算正常,没有任何特别的可疑之处。
可随着日子的一天天过去,清风子便渐渐觉得有些不太对劲了。
因为徐景行表现得太过正常,以至于他正常得不像是一个真人。
清风子奉命观察过无数人,那些人当中,有真正的行商走卒,但他们每一个,都风尘仆仆,更满脸都是疲惫?
他们急着赶路,是生怕耽误了自己的行程,更是会精打细算,连一文钱都要计较半天。
可徐景行与他们相比,却表现得不够急,他走得不紧不慢,仿佛不是要去长安行商,而是在游山玩水。
他吃饭住店,也从不与人讨价还价,给多少就是多少,有时候店家找错了钱,他也只是淡淡一笑,并不多说什么。
甚至他偶尔跟人闲聊的神态、语气,与其说是商人在打听行情,倒不如说是一个旁观者,在观察人间。
当然,最最最让清风子想不通的,还是徐景行他那双平静得有些过份的眼睛。
不是那种心如死灰的平静,也不是那种故作深沉的平静,而是一种已看透世间一切的平静。
仿佛这世间的纷纷扰扰,在他眼里都不算什么,更仿佛他只是红尘俗世的一个过客,他对万事万物,都只是看看而已,并不想参与其中。
这让清风子不由得想起自己师父当年曾对他说过的一句话。
那就是真正的高手,从不是那些气息外露且锋芒毕露的人,而是那些乍看一眼觉得普通,看两眼觉得普通,看了三年五载,依然觉得他普通的人。
清风子当时不懂,如今,他似乎有些懂了,更是觉得徐景行,有些像他师父口中说的那种人。
想着,清风子便摇了摇头,想将这个荒谬的念头,甩出自己的脑海。
毕竟他师父当年说的这番话,指的是那些修行到了极高境界的前辈,他们返璞归真后,可与凡人无异。
而那些人,不论哪一个,都是活了成百上千年的老怪物,而眼前这人,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怎么可能会是他师父所说的那种存在?
可若他不是,那他身上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又该怎么去解释?
清风子正想着这一问题,忽然就看见徐景行停下脚步,并朝着路边一座已荒败的土地庙走去。
这让他不由得心中一动,连忙凝神细看,却见徐景行走到那土地庙前便彻底停下脚步,而后凝神望着那尊神性即将彻底消散的土地塑像。
清风子感觉不到庙内土地的状况,但徐景行能感觉到神像内有土地神的神魂,他正在用自己最后一丝力气,努力维持着那泥塑的形体。
可他的努力,终究是一场徒劳,没有香火,便代表他已没了祭祀,他这个土地神,已经撑不了太久。
最多三天,三天之后,他这尊土地神,便会彻底消散,化作这天地间的一缕尘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