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景行没有回头,但他确实感知到了土地神已从神像中走了出来,并对着自己所在的方向深深拜下,以谢他的救命恩德。
对方到底是一方土地,徐景行虽没有特意停下脚步回头受礼,却也微微点头,以作回应。
然而他这微微的一点头,让那土地神看得清清楚楚,也让他眼眶微微湿润,再次深深拜下。
拜完后,土地神也不管周围还有个凡人修士风清子,也不管徐景行是否能听见,只是抬起头来,望着徐景行远去的背影,喃喃开口:
“小神不知恩人是何方神圣,但恩人今日救命之恩,小神铭记在心,日后若有差遣,小神定万死不辞。”
说着,土地的身形便渐渐消散人前,并重新融入槐树下那简陋神龛里的神像之中。
老槐树下,也因此彻底归于平静,只是神龛中那神像的眼中,似乎较之前,多了一抹神采。
而清风子蹲在树上,整个人如同石化了一般,因为他将土地神显化身形后的一举一动,都尽收眼底。
他修道多年,这辈子第一次亲眼得见神灵,就见神明在拜谢一个凡人。
是的,不是凡人在拜神灵,而是一个神灵,在拜凡人,这让清风子四十多年所塑造的人生观,在这一刻崩塌得不成样子。
他原本以为,神仙是高高在上的,是凡人应该顶礼膜拜的,他修道三十多年,为的不就是有朝一日能得道成仙,成为那些高高在上的存在之一吗?
可现在,他却亲眼看见一个真正的神灵,因极度虚弱为凡人所救,更是在被救后,对着一个凡人深深拜谢。
甚至那凡人,还是他一直需要暗中观察的存在。
这让清风子忽然就觉得自己等奉命盯梢之人很有些可笑,他们最多只是一个稳固了筑基修为的小修士,竟然在暗中盯着一个能救助神灵的存在。
他们有什么资格?又到底凭什么?
如此想着,清风子浑身颤得更厉害了,额头上的冷汗一滴滴的落下,后背的衣衫,更是已全部被冷汗所浸透。
因为他想起这些日子,自己那些暗中观察的小动作,想来他那些自以为高明的隐蔽跟踪甚至窥探,在落在了那人眼里。
人家没有戳穿他,并不是因为没有察觉,而是不屑理会他们。
清风子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他今日,必须得把自己的所见所闻,都原原本本的禀报上去,可问题是,他又该如何向上禀报?
说那个入境的西牛贺州的商贾徐景行,并非商贾,更不是一个普通凡人,而是一个能让天地正神土地神祗都要拜谢的存在?
说他身上有无量功德,随手一道金光,就能救活一个即将消散的神灵?
问题是他清风子敢这么直接上报,长安城钦天监的那些同僚们,敢信他所上报的内容吗?
清风子摇头苦笑,不管他们信不信,他都得如实上报,因为这是他的职责所在。
而此时,徐景行已渐渐走远,清风子虽不知自己该如何面对这个他已暗中盯了多天的特殊存在,但他还是悄无声息地从树上滑落,并远远的坠在了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