荩县百姓们跪在地上,久久没有起身,因为他们知道,从今往后他们荩县,再也不会有五通神的存在。
远处的天边,竟不知不觉已泛起一丝鱼肚白,因而徐景行收回打量五通庙的眼神后,便头也不回的闪身,预备就此彻底离开荩县。
而他的身后,那座五通庙,还静静的伫立在将亮未亮的天光里,庙中的神像,更是碎裂成无数块,最后直接散落一地。
天色微明时,徐景行已走在荩县外的官道上,而荩县内的百姓,此刻不论年纪大小,全都一窝蜂的涌到徐景行所住的客栈附近。
他们已自发将这客栈,当成佛陀降世的所在,就算没有人组织,他们听闻了其他人昨晚的所见所闻后,哪怕已明晓徐景行已离开,还是直接跪倒在地朝拜。
此等情况,从客栈门口一直延伸到街角,黑压压的一片人鸦雀无声不说,还很有几分诡异之象。
清风子隐在客栈屋顶,目光从那些跪伏的身影上一一扫过。
他看见了昨天那个与徐景行有几句交流的卖菜老汉,更看见了无数张写满了虔诚与敬畏的陌生脸庞。
这让他脸色尽显苍白,甚至眼神都略显空洞虚无。
他是一路跟着徐景行来到这荩县的,原本只是想继续暗中观察,却没想到,他昨晚竟亲眼目睹了一尊高达数十丈的佛陀虚影。
这也就罢了,还有那顷刻间就照亮整座县城的佛法金光,甚至那在他看来极其棘手的五通神,在这金光的照耀下,不过片刻就灰飞烟灭……
想他清风子,活了四十多年,修了三十多年的道,还不曾见过如此殊圣的景象。
他以为自己已经算是见过大世面的修行者,他以为那些典籍中所记载的神通术法,不过是夸大其词,他以为那些传说中的佛门大能,最多也不过是比他师父强上几分罢了。
可昨夜所见所闻,让他知晓是自己想错了,而且还错得很离谱。
其实昨晚,徐景行刚显化佛陀虚影时,清风子整个人就僵硬得不行。
他蹲在荩县的城墙上,浑身发抖,却连逃跑的力气都没有。
只因那浩瀚的威压,那无边的佛光,让他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什么叫做渺小的凡人。
当然,不止他一人昨晚表现如此不堪,在他身后不远处,另外三道身影,也在无边的威压下,缓缓现出身形。
其中一个是中年形态的僧人,法号固海,是长安城外慈恩寺的监院,一个是白发老道,道号玄真子,是大唐钦天监的供奉,更有一个名为谢安的中年文士,是朝廷供奉的散修。
这三人,与清风子一样,都是奉命暗中观察徐景行的暗哨。
于昨晚惊变之后,失了徐景行踪迹的四人,便聚在了荩县外官道旁的一棵老桑树下,四人面面相觑着,全都说不出话来。
最终,还是那慈恩寺的固海和尚,双手合十,低诵了一声佛号:“阿弥陀佛……贫僧修行四十余年,从未见过如此景象,那位施主……那位施主究竟是何方神圣?”
玄真子闻言,微摇了摇头,声音沙哑道:“老道修行一甲子,自问见过不少得道真修,可从未见过能引动如此异象者……”
谢安沉默了好久,才缓声开口道:“昨夜被他显化而出的那尊佛陀虚影,你们可看清楚了?”
四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