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过州县,必向当地税吏缴纳“过路钱”;每遇其他商队,必交换货物信息、道路情报;每晚扎营,必让护卫轮值守夜,营火彻夜不熄。
过凉州时,他还添置了十峰骆驼,以便驮运更多的丝绸和茶叶,这是给沿途可能会遇到的各部落头人准备的礼物。
过甘州时,遇上沙暴,耽误三日。
任纯忠利用这时间,与同困驿站的波斯商人长谈,更新玉龙杰赤的宫廷情报。
过肃州时,得知西辽东部都督耶律察忽正在高昌巡视,征兵备战。
任纯忠将消息密写,派快马送回长安。
出了玉门关,已是腊月初八,景象骤变。
茫茫戈壁,朔风如刀。
远处天山雪峰连绵,如天地间一道银白的屏障。
使团在此分作两队:十辆马车、三十名护卫继续沿官道向西,佯装前往高昌的商队;而任纯忠亲率剩余车辆和护卫转向西南,进入一条罕有人知的古道。
这条古道是当年的细作用三条命换来的路线,可避开西辽哨卡,直插花剌子模边境。
这条路极其难行。
有些地段需用绳索将车辆垂下悬崖,有些河谷需现搭木桥。
第十五日,三匹骡子累毙。
第二十日,一名护卫不小心坠崖身亡。
任纯忠亲手将护卫遗体火化,骨灰装入陶罐。
“带回长安,交给他家人。”他对护卫队长说道,“抚恤加倍。”
腊月廿九,使团终于望见阿姆河。
这条中亚的母亲河在冬日水位较低,河面部分结冰,冰下河水深绿如墨。
对岸,隐约可见城池轮廓,那便是玉龙杰赤,花剌子模的都城,丝绸之路上的明珠,被波斯诗人誉为“人间天堂”的地方。
任纯忠下令在河边休整一日。
所有人沐浴更衣,检查礼物,将刀剑磨利,将弓箭调试。
他自己独坐河岸,望着对岸城池。
夕阳西下时,护卫队长走近:“大人,明日如何安排?”
“进城递国书,等召见。”任纯忠淡淡道,“沙阿若三天内不见,我们便公开身份,在市场上收购粮食、马匹,做出长期驻扎的架势。”
“为何?”
“因为他多疑。”任纯忠抓起一把河岸的沙,任其从指间流下,“一个多疑的君主,绝不会允许一支不明底细的外国使团,在自己的都城旁久留。”
“他会好奇,会警惕,然后……就会见我们。”
护卫队长若有所思。
“还有,”任纯忠补充,“把我们带的蜀锦,拿出一匹最鲜艳的,挂在营地最显眼处。让每个路过的人都看到,我们这些东方来的商人,有多富庶。”
当夜,营地篝火通明。
任纯忠特意让厨子烤了一只全羊,香料的气味随风飘散,成功引来了对岸守军的张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