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錡走到窗前,背对着他。
“朕的意思很简单,令兄若愿来长安,朕虚位以待,许他枢密副使之职,你们父子兄弟可团聚。他的部下,愿随者一律收纳,愿归宋者绝不阻拦。”
“若他不愿……”
他顿了顿。
“朕也不勉强。朕只希望他明白……”
刘錡转过身,目光深邃。
“大宋的气数,尽了。”
杨居中浑身一震。
团聚。
父亲杨震今年七十有三,常常念叨长子。一家人,分开太久了。
“臣……”他声音微颤,“臣愿往。”
刘錡走回御案前,取出一封早已写好的信。
“这是朕给令兄的亲笔信。你随军去汴梁,亲手交给他。”
“记住,不要逼他。让他自己选。”
杨居中双手接过信,郑重收入怀中。
“臣遵旨。”
刘錡看着他,忽然微微一笑。
“居中,你说令兄会来吗?”
杨居中沉默片刻。
“臣不知道。但臣知道——”
他抬起头。
“兄长若来,是为天下苍生;若不来,是为忠臣节义。无论他如何选,臣都以他为荣。”
刘錡点了点头。
“好。朕等你回来。”
“去吧。”
九月初三,汴梁。
杨沂中站在城楼上,望着城外那片忽然开始撤退的金军。
三十天了。
三十天的围困,三十天的断粮,三十天的血战。
城中的树皮被扒光了,老鼠被吃光了,连皮甲都被煮着吃了。
但城没有丢。
就在汴梁岌岌可危的时候,围城的金军却突然退兵了。
就在几天之前,八月二十六,忽起大雾。
李显忠率五万精兵突然强渡黄河。
金军河防守军措手不及,被一举击溃。华夏军的旗帜,插上黄河北岸,兵锋直逼真定、中山。
消息很快便传到了汴梁城外,金军围城主将完颜斜烈面色大变。
“什么?华夏军渡河了?真定、中山告急?”
斥候跪地:“是!华夏军李显忠部势如破竹,我军后方空虚,各地守军望风而降……”
完颜斜烈狠狠地咬了咬牙。
“传令,撤军!”
“撤军?那汴梁……”众部将面面相觑。
“汴梁?汴梁已经围了两个月,杨沂中饿得连树皮都吃光了!但这会儿顾不上他了!若后路被断,咱们都得死!”
“可是将军……”众人还待劝说,被完颜斜烈挥手打断:“陛下已经过江,咱们也去临安!”
九月初三,汴梁城下的金军拔营而去。
汴梁城头,杨沂中望着城外那片渐渐远去的营垒,久久不语。
“元帅,”副将在他身后,声音发颤,“金狗……撤了?”
“撤了。”
“咱们……守住了?”
杨沂中转过身,看着这个年轻将领满面的灰尘和血污,看着城墙上那些衣衫褴褛却依然挺立的将士,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苦涩,有释然,更有骄傲。
“守住了。”
汴梁城头,欢呼声震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