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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3章 也速该之死(2 / 2)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本想扶持也速该,让他替金国看住草原。

可现在,也速该死了,乞颜部和克烈部必然反目。

草原上,又要乱了。

“完颜襄,”他睁开眼,“密切注意草原动向。”

“臣,遵旨。”

消息传到长安时,已是半个月后。

刘錡躺在榻上,听完虞允文的禀报,久久不语。

“也速该死了……”他喃喃道,“那铁木真呢?”

虞允文一怔。

“铁木真?陛下是说……也速该的儿子?”

刘錡点了点头。

“他还是个幼童。”虞允文道,“……能做什么?”

刘錡摇了摇头。

“你不懂。”

斡难河的冰融水刚漫过浅滩,腥风便卷着噩耗撕碎了乞颜部的春草。

也速该巴特尔的白纛大旗,在蒙古部的营盘上空颓然垂落。

消息如毒蝎的尾刺,扎进看似稳固的乞颜部核心,瞬间引爆了蛰伏已久的野心与背叛。

黄金家族的帐幕之内,再无压得住阵脚的主心骨。

权力真空如无底深渊,吞噬了所有秩序。

泰赤乌部的塔里忽台,俺巴孩汗的亲孙,仗着血脉亲缘,勾连了同样出自黄金家族的主儿乞部,撒察别乞与泰出两兄弟挥刀相向。

草原上最尊贵的血脉,非但没有共扶幼主,反倒为了一顶汗权的虚冠,自相残杀。

塔里忽台凭着人多势众,勉强坐上了乞颜部的主位。

可这个连一场小仗都未曾赢过的庸碌贵族,除了横征暴敛、排除异己,再无半分也速该的雄略。

主儿乞部不甘屈居其下,划地而治。

两部刀兵暗起,昔日威震草原的乞颜部,一夕之间四分五裂,如同被狂风扯碎的毡毯,再无凝聚之态。

诃额仑、年幼的铁木真和他一众年幼的弟妹,成了这场权力倾轧里最该被抹去的痕迹。

春祭,是乞颜部最隆重的大典。

斡儿伯与莎合台两位泰赤乌贵族,刻意封锁了消息。

待诃额仑抱着幼子,牵着铁木真匆匆赶至祭台时,牛羊祭品早已被瓜分殆尽,连一碗祭洒、一块祭肉都未曾留下。

“没有呼唤你的道理,遇上了你才应当吃;没有送给你的道理,分到了你才应当吃!”

尖刻的话语像冰棱,扎在诃额仑单薄的衣襟上。

不分祭肉,是草原上最决绝的驱逐。

这就意味着从此刻起,也速该一脉,被彻底踢出乞颜部,弃于荒野,生死不论。

族人如鸟兽散,那些曾围着也速该帐幕献媚的亲族,转眼便成了落井下石的豺狼。

脱朵·斡惕赤斤卷走了最后几匹战马,投靠了塔里忽台;

部落的牛羊、毡房、兵器,被泰赤乌与主儿乞部哄抢一空;

就连也速该留下的亲兵旧部,大多都为了活命,纷纷改换门庭。

诃额仑一家,从黄金家族的贵胄,瞬间沦为斡难河畔无家可归的流民。

年幼的铁木真,亲眼看着父亲的基业被撕碎,看着母亲紧束衣带,日夜在河畔拾野果、掘草根充饥,看着弟弟们面黄肌瘦、眼神惶恐。

一次,铁木真与合撒儿,为了一只逃窜的灰兔,一不小心误射了同父异母的兄弟别克帖儿。

鲜血染红了河畔的青草,别克帖儿的生母速赤格勒痛不欲生,生活的艰难和丧子的悲痛,终于让她撇下自己的幼子别勒古台,从此不知所踪。

这一切,在少年铁木真的心底,刻下了此生最痛的烙印。

草原的风更冷了,世仇塔塔儿人虎视眈眈,蔑儿乞人磨刀霍霍,昔日的盟友作壁上观,乞颜部的孤子寡母,当真落得个“除影子外无伴当,除尾巴外无鞭子”的绝境。

就在孤苦无依的诃额仑抱着孩子们,在寒风中即将冻毙的时刻,一缕来自中原的烟尘,缓缓驶入了斡难河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