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行山深处。冬。
大雪封山,天地苍茫。
一处隐秘的山谷中,几间茅屋依山而建,炊烟袅袅,在这片银装素裹的世界里,显得格外孤寂。
茅屋中,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躺在榻上,面色蜡黄,呼吸微弱。
他叫彭据。
至少,这三十年来,他叫这个名字。
没有人知道,这个隐居山中、以采药为生的老者,就是当年名震天下的岳飞。
那夜,杨再兴冒死将他救出长安,一家人便改名换姓,隐居江湖。
可官家却昭告天下,说他死了。
不仅说他死了,还说岳云、张宪和他一起死了!
罪名竟然是:莫须有!
没几个人知道,被斩首的只是几个替身,他们都活了下来。
但岳飞,在风波亭那夜,就已经死了。
“父亲,”一个中年男子推门而入,手中捧着一卷文书,眼眶泛红,“父亲,您看,这是从福州传来的消息。”
他是岳雷,岳飞的次子。
岳飞睁开眼,浑浊的目光落在那卷文书上。
岳雷展开文书,一字一句念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岳飞忠义殉国,冤沉三十载。朕甚痛之。特追复原官,以王礼改葬,追封鄂王。钦此。”
岳飞的身子微微一颤。
“鄂王……”他的声音微弱得像风中的烛火,“官家……给我封王?”
岳雷点了点头。
“是。朝廷还给您平反了,说您无罪,是冤案。那些害您的人,都已经……”
他没有说下去。
岳飞闭上眼。
三十年了。
他等这一天,等了三十年。
他想起十二道金牌时的心如刀割,想起秦桧那张阴鸷的脸,想起那夜临安城中的拼杀。
他想起朱仙镇大捷时的意气风发,想起直捣黄龙的壮志,想起那些战死在沙场上的兄弟。
他想起母亲在他背上刺下的四个字——
精忠报国。
“金人……”他忽然问。
岳雷摇了摇头。
“刘錡把金人赶回了关外,只剩下辽东一隅,苟延残喘。”
岳飞的眼角,缓缓流下一滴泪。
他一辈子想要做到却没做到的事,刘錡替他做到了。
“好……”他的嘴角微微上扬,“好……”
岳雷跪在榻前,握住父亲的手。
那只手,越来越凉。
“父亲……”
岳飞睁开眼,看着他。
“雷儿,”他的声音越来越弱,“云儿……宪儿……在哪儿?”
“大哥在外头巡山,张宪大哥在校场。我这就去叫他们。”
岳飞摇了摇头。
“不用……让他们……忙他们的……”
他喘了口气。
“记住……我死后……带着兄弟们……出山……去找刘錡……”
岳雷一怔。
“父亲,咱们归附华夏?”
岳飞点了点头。
“刘錡……是英雄……他替咱……报了仇……金人……被他赶走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微弱。
“你们……跟着他……好好干……别给咱岳家……丢脸……”
岳雷泪流满面。
“父亲,儿子记住了。”
岳飞望着屋顶,眼神渐渐涣散。
他仿佛看见了什么。
看见了母亲,看见了那些战死的兄弟,看见了朱仙镇的烽火,看见了黄河的水,看见了北方的天空。
“精忠……”他喃喃道,“报国……”
手,缓缓垂落。
太行山的雪,静静地落着。
岳飞卒于太行山中,年六十八。